仿佛看穿了她的不自在,元笑再一次极温和,极温和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他说。
“你能高兴,就是哥哥求之不得的事。”
——
“世界”碎裂,刹那间化为一片纯白的虚空。
所有虚拟的人、事、物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真实的元无忧和元笑留了下来。
而在同一时间,跪在她面前的元笑,也顿时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不再处于梦境了。
元无忧静静地坐在原地,脑中的“傲慢”飞快地消失。
她回到了正常时的样子。
她看着倒在她面前的男人。
*
“用梦境试探?”
“是的。元笑嘴巴严得像是给自己加了什么禁制,无论如何不肯叙述当年的经过。”徐慎之道。
“不是因为当年的经过人尽皆知,没什么可说的吗?”元无忧凉凉道。
“不管怎样,此人是要在小姐身边长久地待着的。”徐慎之道,“总要先摸清楚,此人会不会再横加背叛。”
“直接弄死,他还能怎么背叛?”元无忧冷冷道。
“圣上的人,圣上的人。”烟罗不得已再三提醒她。
“所以,不如就用梦试试。”徐慎之给出了这个提议。
“就试他……在各种各样的情形之中,是否会背叛小姐。”徐慎之将桌上的泡泡水往里推了推,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思索道,“小姐方才说的没错。此人与小姐是有渊源的,这些年又着实吃过不少苦头。人在苦痛之中,总会幻想美好,最善这山望着那山高。因而这些年,难保他是不是早在心中将小姐与师父美化成了什么不寻常的样子,又是不是因此才存有几分温顺与忠诚。
“仰仗他对镜花水月的依赖,是绝不可靠的。
“更何况,若是曾经背叛过一次的人,必然不能以寻常的程度作为试探。
“所以,我们需要更加……更加严格一点。”
元无忧兴致缺缺,拿竹管吹着泡泡,并不捧哏。
烟罗便善良地开口,给徐慎之挽尊:“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让小姐变得并不美好。”
“甚至不止是不美好,而是……丑恶。”
“我的异能,是创造足以乱真的梦境,也可以对梦中人做些改变。”过去,元无忧总睡不好的时候,徐慎之就曾经调整过她在梦中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师父,从未遇到过元笑。
只要是在徐慎之的梦中,操纵记忆,甚至操纵人格,都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就让我给梦中的小姐,加上人性的劣根性。”
“不是一点点,而是千倍万倍,极致的劣根性。”
“让小姐不再这样,”徐慎之的目光下意识地柔和了一些,像是父亲在看令自己感到自豪的孩子,“讨人喜欢。”
“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
这听起来,感觉并不靠谱。
人会喜欢,或者忠诚于另一个人,通常都是源于这个人的人格魅力,源于此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是值得的人。
如果简单粗暴地将一个人变成恶人,再试探他人对此人的态度……
简直就是必输的游戏。
人,是最经不得考验的。与人相处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去考验他人。
“这能行嘛。”烟罗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要是小姐变成了坏人,我可没法保证我还会喜欢她哦。”
“不会喜欢,但会背叛吗?”徐慎之问道。
“嗯……得看你说的‘背叛’指的是什么意思了。”烟罗道,“要是走掉就算背叛的话,确实会走的呀。如果小姐很坏,我干嘛还要留着。但若是出卖什么的才算背叛的话,看在和小姐往日情谊的份儿上,我当然不会出卖或是伤害小姐的。”
“没错,就是这样的试探。”徐慎之道,“看他能够做到哪一步。看他在各种情形之下会如何对待小姐,看他在小姐变得很坏的情况下,只是离开,还是背叛,或是伤害。”
徐慎之转头,看着元无忧:“小姐,你觉得如何呢?”
“我没兴趣。”元无忧吹着泡泡,“我等能杀他的那天。”
徐慎之笑了笑。
他太了解她了。她一直是个太好的孩子,内心总是过分柔软。所以她说得再坚决,他也清楚,她总是做不出来。
若不能坦然杀之,他就只好帮她识人。
他顺着她的话劝道:“杀他之前,也要折磨一下的吧,否则岂不是要他死得太过容易?
“没有什么比我的梦境更为真实的了。没有人能够看穿我的梦境与真实的区别。
“不如在我的梦中,折磨他一下?
“我真的会把你变得很坏的。”徐慎之笑道。
……
梦境的结果,是出乎了徐慎之的意料的。
不管是元笑……还是元无忧,都是大大出乎了徐慎之的意料的。
梦境中的元笑和元无忧,都是被徐慎之“处理”过的。
对于元笑,徐慎之仅仅是隐藏了他在现实中的全部记忆,所有的观念和情感都未作变动,留下了原原本本的元笑自己。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真实的试探。
而对于元无忧,徐慎之则加上了一把火。
他从人的劣根性中,选中了傲慢。他将最纯粹最浓烈的傲慢加给了元无忧,要她的恶劣之处比常人要严重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