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给了这样的两个人,一个真实无比的梦境。
他的原意,是看元笑能做到哪一步。
会怎样对待性格恶劣无比的元无忧,是会忍耐还是爆发?何时爆发?
从六岁开始抚养元无忧,能够坚持到几岁?在无法坚持之时,是单单抛弃,还是拿她换来钱财?毕竟,元笑自己也难以生存,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卖作童养媳也能收回不少钱。
……
他没想到,元笑竟就那么将元无忧捧在手心里养大,一路养到了成人。
看得出,不管元无忧如何恶劣,他都会继续养着她了。
这出乎了徐慎之的预料。
为了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徐慎之决定送上一个高潮。
背叛,唾弃,冷漠,伤害,以人性之恶步步紧逼。
他能坚持到哪一步?
如果在这之后,伤害他的元无忧,最终又跌回了泥土,他又会如何对待?
甚至还要“齐家公子”特意出言激他,点醒他元无忧的所作所为是如何恶劣,元无忧是怎样糟糕的一个人,看他是否会被激出愤怒,是否能对元无忧加以报复。
元笑确实被激出了愤怒,却是对齐家公子的愤怒。
他痛斥了齐家公子,愤怒得无以复加。
然后……
……
然后,他跪在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孩面前,只求能让她开心一点。
徐慎之呼出一口气,看着从梦中苏醒的元无忧。
让他感到意外的,也并不只有元笑一个人。
元无忧又何尝不是呢?
徐慎之给她加上的,是最纯粹而浓烈的“傲慢”。她的傲慢,是可以超出常人千万倍的。
这样的人,应当是视他人为蝼蚁。按道理讲,元无忧连齐家的公子都不可能看上,所以,就连这段“婚姻”,都是徐慎之在最高处直接使用暗示促成的。
那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用自己的衣袖挡住滚烫的热水呢?
她听到元笑不住的恐惧的呼喊,就赶了回去。她看到水要倾倒了,就生生用衣服接住。
就为了救一个,在她心中连蝼蚁都不如的人。
那本是他拿来加诸元笑怨恨的情节,怎么都没想到竟会被元无忧亲手阻拦。
只是怨不怨,倒也已经能看出了就是了。那年轻人分明是害怕的。可是一直到到他认命地紧闭双眼的那一刹那,他的眼中都找不到对他声嘶力竭呼喊的女孩的半丝怨怼。
元无忧不符合常理的地方,还不止于此。
傲慢到顶点的元无忧,是绝不会因他人向自己下跪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的。在她看来,他人本就应该是伏在她的脚下的存在。
可是在元笑跪下的那一刹那,元无忧却感到了……
徐慎之不确定自己猜测的感情是不是对的。
她似乎是从元笑的角度考虑,代替他感到了难过。
所以……可能是……
心疼了他。
这些都是让徐慎之始料未及的发展。
若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是绝不可能如此的。
他试探的,原是元笑对元无忧的反应。元笑的反应是超出了他的预期的。
他没想到,他甚至还一便试探出了……元无忧对元笑的反应。
徐慎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再抬头时,刚刚醒来的元无忧,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
*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您……不对属下这么好,也没关系的。”
“您……尽可以拿属下出气。”
“您能高兴,便是属下求之不得的事。”
元笑捏着筷子,控制不住似的说出了口。
元无忧看着元笑。
眼睛里尽是觉得他莫名其妙的意味。
“你是发了疯吗?”她看着他,很是不耐,“让你收拾点剩饭,你想法倒还挺多。怎么,我丢个垃圾,还要问问桶的意思?”
她讲话又凶又不耐烦。
可元笑却知道……打心底里知道,她是在对人好。
“属下知错。”他忙低头认错。
心里却滚烫着一片暖和。
元笑吃完了那碗汤面。
一点面屑都没有剩下。
连碗里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把碗吃得像是刚刚才洗过。
那老头探头看了一眼,挺满意,一笑,眼睛都眯了,弥勒佛似的,一点也看不出刚才不好相处的意思。
“这才对嘛。”他拿烟管敲了敲桌子,对元无忧道,“学学人家!”
元无忧才不理他。
“下回接着要卤肉面。”老头往椅子上懒洋洋地一瘫,“好端端的,换什么面。”
元无忧一句也没理他,出门去了。
元笑向长辈行了个礼,也随着一起去了。
出了门,元无忧逆着人流,拐到了拴马的地方,直接上了马。
元笑也上了马。
不知怎么,他忽然隐约觉得,好像也曾在哪里上了马,满心担忧,焦急而迫切地奔赴向前,去找……去找……
很重要的人。
再一细想,那一丝微妙的既视感就没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是心里是安定的。
因为最重要的人就在眼前。
健健康康的,面目红润,指尖莹白,一点病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