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
“我说,我得快点追上你。听说叶大小姐过去十几年全是这种学习强度,我这点儿算什么。”
叶惟稍微带了点小骄傲:“那是,在精力保持方面我要是做不好,我肯定早就疯了。”
随即,又不禁对自己的脑子表示不信任:“你还别说,我这种学习强度居然也只是勉强不退步,你说他们那些拔尖的得有多变态啊。”
叶惟想起高至诚,道:“这次来补课的都是神仙,我都不算拔尖了。我听他们有些人问的问题我都听不懂。我属于不聪明也不笨的,大概努力就只能到这样的程度了吧。”
陈思杨说:“咱们没必要为这种事情发愁。每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你说对吧?”
叶惟看向身边那个“脑子聪明的人”,揶揄道:“你猜我今天跟高至诚聊天知道了什么?”
陈思杨警觉道:“他说了什么?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没有,哪里有坏话可以讲啊,难不成你睡觉有什么特殊癖好?”
“鬼扯,我哪有啊。”
叶惟放弃套他话:“是说起你初中参加的数学竞赛啦。”
“这个啊。”陈思杨嘀咕了一句,看起来好像有点儿失望。
“怎么,没说你坏话,你反而不高兴了?”
“什么啊,你别曲解我的意思啊,”陈思杨挠头,“我的意思是,这项荣誉,不过只是我众多荣誉中区区一项!没什么好拿来说的,老高真是的。”
虽然刚刚才宽慰完叶惟,结果一说到高至诚,某人又开始不服气起来。
叶惟回想起当时:“之前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爸也曾经让我妈征询我的意见,高中要不要来s市上,我妈替我拒绝了。”
“又是她替我做的决定。我在一中读了半年多,才知道这件事。”
叶惟踢了一脚脚边的一颗无辜的小石子,说道:“不过如果当时,我妈同意我上s市读书,你也因为竞赛被特招,同意保送,我们会不会提前在高一就认识?”
“咱们在屏山只有的两家琴行都没遇到,s市的高中这么多,得多难啊。”陈思杨也选了一颗小石子,跟着踢。
叶惟说:“这说不定会是个好选择。”
陈思杨却不同意:“没有要是、说不定、如果。我还是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确的,现在就挺好的。叶惟,当时我们的决定都几乎是必然的,而同样现在的局面也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陈思杨的神色认真。
他好像从来不会后悔的,也不会抱怨,不会去像她一样做一些七七八八的假设,胡思乱想,把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不论学与不学,都在认真践行自己的决定。
一旦决定努力,就马不停蹄地赶上。
叶惟突然抬手碰了一下陈思杨的脸,后者一脸懵,愣在原地。
“陈思杨,我要向你学习。”
...
两人散了好一会儿步,走回临时宿舍休息。现在已经是下课时间,教室里不剩几个人。
他们刚踏上楼梯,上面楼梯口传来一个女孩子的笑声:“周老师你别笑我了,我再也不会犯记错公式这种低级错误了!”
那女生穿着有跟的凉鞋,嗒嗒嗒地从楼上走下来。
叶惟也循着声音往上看去,她正和身边走着的老师聊天。
补习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这几天大家也都混了个眼熟。
叶惟的视角首先看到的是女孩的裙摆,和她几乎如出一辙的白色裙摆。视线再往上移,就看见了一张不算熟悉的脸。
她放缓脚步,怔在原地。
叶惟从没想过会在这再见叶旻竹。
她几乎没有在正式的场合见过叶旻竹。初中或许有过几次照面,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在同学们的闲言碎语里,在升旗仪式的领奖台下。即使她们已经几年没见,但她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这个人充满了她的生活,但是又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素未谋面带来的冲击都已经这样大,更何况是迎面而来。
叶惟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时间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生出了想转身跑掉的冲动。
可是不好。她不能跑,那成什么样子了?
而且叶旻竹还认得自己吗?她知道自己认出她了吗?
是啊,叶庆都想到了自己,怎会不把叶旻竹送来?
叶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它还是顺着惯性,踏上了下一步台阶。
近了。
叶旻竹在走到楼梯的拐角的时候,也看到了叶惟,她和老师的谈话断在一个可以续下去的位置,不算突兀地停了下来。
她在看我吗?
她认出我了吗?
我现在...
叶惟一片混沌,左手却突然间被牵起。
她的指尖本来微微颤抖,找不到支点。
而现在,四指温柔地被包裹在了掌心,另一只手扣住了她。
拇指缓慢而安抚意味地划过她的手背,然后坚定地牵起她,朝前方走去。
叶惟突然间回神,她抬头看到陈思杨垂下的眼眸。个中情绪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自己已经用力地回握住了陈思杨的手。
陈思杨牵着她,踏上上面的楼梯,一步一步,走过了叶旻竹的身旁。
那么轻易地掠过了贯穿她整个青春期最深最深的虚无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