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一下子转过身来。但是没有站起来，仍旧坐着，看着叶惟站在她的身前。
就像之前的千百次一样。
李雪华看着眼前的女儿。她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微微抿唇，不知道自己叫他过来的用意。
李雪华在叶惟来之前有想过怎么组织语言比较温和不伤人，但是在看到叶惟的一瞬间，那些理智却完全消失了。
她的女儿怎么会这样？她以前从来不会的。
“你高二的暑假，去补课，除了你有没有其他人？”
李雪华仍旧呼吸起伏非常大，她的眼睛瞪着，简直像要突出来。
叶惟的大脑处理了一下李雪华的问题，心脏迅速地下坠，摔到地上。
“告诉妈妈，啊？”
李雪华还在追问着，叶惟的手不受控制地撑在一旁的桌面上借力，她看着李雪华瞪大的眼，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
李雪华一把掐住了叶惟的胳膊，她的指甲不算长，但是此时用力太大，透过那件薄薄的校服外套，深深地陷进了叶惟的肉里。
正是这样的疼痛，才让叶惟找回了一点理智。她从刚刚李雪华提到暑假，她就知道肯定已经完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否认吗？可是一查就知道。
但是...
但是自己的反应已经不自然了。她若是真的不知情，应该在一开始就否认，而不是心虚地不回答。
若是知情，应该大方自然地对答。
太晚了。
“陈思杨跟你一起去的是不是？他怎么会跟你一起去？你们是一起的吗？还是只是在那里碰到了？”
叶惟看着李雪华掐着她胳膊的手，缓慢地开口：“我们...”
李雪华却没有耐心。
她站起来，将叶惟的胳膊往自己面前一拉，声音有些失控地吼道：“说话啊！哑巴了？”
“我们是碰到的。”
“那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不喜欢我和他接触。”
“对啊，原来你知道啊，”李雪华上下打量了叶惟两眼，“我还以为你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上赶着跟那个混混搅在一起，上次住院的事情他害你还不够惨？”
“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
“解释，你以为我真的信你的解释啊？说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的...”
“你在说什么啊？！”叶惟刚刚的冷静因为李雪华这些可笑的话全部消失殆尽，她把胳膊从李雪华手里抽出来，“可不可以不要说没有依据的话。”
李雪华连连点了好几次头，像是已经看透了她：“你还挺护着那个混混啊。”
“不要叫他混混。”
叶惟一字一顿地直视着李雪华说道。
李雪华和叶惟对视了两秒，拿起桌上的卷子重重地拍在了叶惟脸上。
“你那是什么眼神，为了陈思杨要跟我对着干？对长辈应该是这种表情吗？”
叶惟的额头被李雪华拍红，她接住飞在半空中的卷子，嘴角刚泛起一丝冷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李雪华的眼神移到了门边。
回头，只见陈思杨大口的喘着气，扶着门边。
叶惟本来一点也不想哭的。她发誓。
在陈思杨来之前，就算再委屈和震惊，被李雪华失控的情绪吓到还是羞辱性质地被试卷糊住脸，叶惟都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
她只是懒得应付。疲于应付李雪华。
或许带了点对未知事件发展方向的不安。但在李雪华对陈思杨的轻视言辞中，已经不安也消弭了。
但是在看到陈思杨后，叶惟的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你来干什么？你们不是不熟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雪华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还带有最后一点期待。她已经猜到了，但是还是希望他们否定。
李雪华来回地看他俩，几乎要笑出来。
陈思杨走近，他心疼地注视着叶惟发红的额头，她的手里虚握着那张试卷。
陈思杨伸出手，拿过那张试卷，仔细叠好，放到一旁的桌上。
他没说话，他在等她说话。
叶惟觉得一旦她否认，陈思杨会立刻转身与她撇清关系。
他那么聪明，肯定可以找其他理由来搪塞李雪华。
“说啊，能不能不要装哑巴！”
李雪华已经到崩溃的边缘，她用力地推了一下叶惟的肩膀，叶惟刚后退一小步，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护住。
“李老师，您不要...”
“别叫我老师！”
叶惟不说话，李雪华的怒气找不到发泄口，全部朝着陈思杨撒去。
陈思杨沉默了一瞬，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阿姨...”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陈思杨没说完话，被叶惟打断。
她还是低着头，就像是做了很大很大的错事，但是声音一点也不小。
在所有人沉默的两秒内，叶惟猛然间抬起头，丝毫不避开李雪华的眼神，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她话音刚落下，李雪华倒抽一口凉气。
“阿姨...”
陈思杨想说话，被李雪华狠狠地打断：“你给我闭嘴！我待会再找你算账，你个没妈教的，我就知道你只会祸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