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杨还没说什么,叶惟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椅子。椅子被踢出一段距离,和地面划出刺耳的曲子。
“你再说一遍?我有妈,不也被教成了这样? ”
“到底是谁没教养?你跟他道歉,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根本不配当老师!!”
叶惟的声音越拔越高,她情绪无法自控地朝李雪华吼着。
这个肆意侮辱着她喜欢的人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叶惟心底的难受和羞耻感一齐涌上来,她呜咽着,下一秒就被打得偏了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她耳畔炸开。
李雪华对于叶惟在外人面前还口出狂言这件事,感到出奇地愤怒。
“叶惟!”
叶惟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是晕,那种眼前的事物一瞬间就失去了焦距,就像一台聚焦功能不佳的相机。
“我看你才是疯了,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你是不是喝什么迷魂汤了?现在要这么忤逆我?”
叶惟没有捂脸颊。
她站在原地缓了两秒钟,冷冷地看了李雪华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泪腺好像已经失去了管理的机制,就跟大脑一样暂时罢工,所以泪水才会这么不要钱似的争先恐后地流下来。
叶惟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她辩不出方向,只尽量远离。
前十分钟她还在教室心情不错地写题,十分钟后就已经到了这样的崩溃境地。
还是在百日誓师后,明明还有一百天就可以自由了。
明明已经看得到有光的出口了。
自己也就罢了,陈思杨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凭什么受到指责。凭什么。
叶惟的眼泪因为各种原因交杂在一起,流的飞快。
身后很快有人追了上来。
陈思杨拉住叶惟的手臂。
她跑得不算快,所以很轻易就被刹停。
火辣辣的脸颊被捧起,那双略低于她脸温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片红。
“是不是很疼?”
“不疼。”
叶惟抬头看着那双眼里同样泛着水光的眼,上前一步把脸埋进了陈思杨的肩窝。
少年的心跳跟她一样还没平息,刚刚的奔跑和对峙都几乎要透支了他们的体力。
“陈思杨。”叶惟的眼泪就像流不完,很快打湿了他肩膀的衣服。
“在呢。”
“我们说好,无论他们说什么,低头做戏可以,不可以放弃对方。”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陈思杨接话没有犹豫,几乎没什么思考。
他们就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怕吗?”
“不怕,”叶惟将头抵在他的肩上摇头,“我妈说话很难听,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没放在心上,”陈思杨安抚她,“待会你妈妈骂我们什么,我们都忍住,不要顶嘴好不好?”
陈思杨看到叶惟的眼神,稍微有点担心:“要不,你待会别说话,我来跟你妈妈解释。”
叶惟抬头看着陈思杨的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们没跑出来多远,所以李雪华很快找到了人。
他们都没有再跑,陈思杨把叶惟护在身后一步的位置:“阿姨,您不要动手,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陈思杨没管叶惟的反驳,继续道:“是我影响了叶惟,对不起。”
叶惟没想到陈思杨所说的解释是这样的。少年瘦弱的脊背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在为根本就不是他的错的事情道歉。
叶惟的眼神凝在他的侧脸上。
陈思杨紧紧地撰着拳头,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睛。就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叶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却更为痛心。
如果早知道要折断他的脊梁,是不是一开始就干脆不要和他开始算了?
陈思杨不该是这样的。
他可以是恣意的、无所谓的、认真的,但都不该是这样的姿态。
就算是为了她,也不可以。
她狠狠地盯住面前表情凝重的少年,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哭叫着:“别跟她道歉!陈思杨!”
但是陈思杨却少有的没有回眼神给她。
他认真地注视着李雪华气得发红的脸,微微弯下腰给叶惟的妈妈鞠躬:“真的很抱歉。”
可是李雪华压根就没有心情听陈思杨道歉,她也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她伸手来拽站在陈思杨身后一步之遥的叶惟。
“你现在跟我回家。立刻!”
“我不走。我要上晚自习。”
李雪华就像是听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中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怒。
“不走,不走在这里拉拉扯扯地让别人看笑话吗?待会下课了让全校都知道你早恋很光荣是不是?”
李雪华刚说完,下课的铃声就打响了。
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教室走出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过来。
李雪华死命拉着叶惟的袖子,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叶惟想从她的手上挣脱而不得。
叶惟敏感地注意到周围人的看热闹的眼光。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画面。
她想起了小时候站在爸爸的单位楼下的李雪华也是这样的精神状态,逮住人就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