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请欣赏英文美文朗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叶惟转头看了看广播社社长正在读导语的侧脸,注意到的却是她耳垂上那个一点也不显眼的耳洞。
带着透明的耳钉,隐秘又喧嚣,像是对压抑地开战。
*
已是3月末。
屏山的春天行踪不定,夏天湿热至极。
现在时间不早不晚,夏天偶尔跳出来,在春日里耀武扬威一圈,占占场子,又毫无留恋地离去。
今天的天气就很热。
陈思杨在操场背着手蛙跳。
虽然他不排斥训练,但是不免觉得在众目睽睽地操场上跳蛙跳有点儿蠢。
幸好叶惟不在。
他停下来,摸摸鼻子上的汗水。老宁叼着哨子站在一旁,吹出一声尖锐地哨声提醒他不要消息。
陈思杨差点重心不稳朝前倾去。
四周跟他一起正蛙跳的队员哈哈地笑起来,陈思杨也忍不住笑。
“某人别给我偷懒啊,上一次训练翘掉了,今天说好的给我补回来。”
老宁甩着哨子的绳子,打在陈思杨的背上。
陈思杨翻了个白眼,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首悠扬的乐曲,是正在放着的校园广播。
他一下子站起来,被队友拖着蹲下去。
“干嘛,想跑?”
陈思杨没挣开,他扭头问队友:“这播多久了?”
“不知道。”“没注意。”
“完了。”陈思杨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好像还在读中文。叶惟的节目在中期,应该是来得及的。
只是操场太空旷,不太听得清。
“还有多久结束啊老宁?”
“还有一圈半,我告诉你...”
话音未落,陈思杨已经跳了出去。
“你说的,一圈半!反悔的是狗!”
“你小子!”
跳完,陈思杨乖巧地站在老宁旁挨训。
“今天的友谊赛呢?”
“今天我有点事,先溜了。”
“你咋天天都有事?”老宁拽住陈思杨的领子。
陈思杨赔笑:“我要去听英语听力,真的,就这段时间放,过会就没了。”
“你刚来的时候被我抓到偷偷打篮球多少次了?现在名正言顺的训练还不参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学呢?”
“主要是现在有人管我,我没那么多时间玩儿了。”陈思杨把领子从老宁的手中抽出来,挥手往教学楼的那边跑。
“这小子,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老宁望着陈思杨离开的方向,摸摸下巴。
......
陈思杨跑到教室门口,正好听到那句。
“接下来请欣赏英文美文朗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刚跑到小卖部买了瓶温热的草莓牛奶。
过了几秒钟,叶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或许是在喇叭里,又或许是因为人在正式场合说话的嗓音会刻意一些,所以听起来有些失真,不像她平时在自己面前说话的声音。
广播站拿了两篇稿子给叶惟,让她从中选一篇。
这篇稿子是叶惟和陈思杨一起选的,另一篇是普通的新闻科普类文章。
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中的第18首。
按理说,重点高中的校广播站,不会允许朗读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
但是广播社管得不算严,再加上英文栏目经常仗着大家不怎么听得懂,所以比较放飞。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1]
陈思杨听着,喝了一口手里的牛奶。
还是甜得发腻,不过好像没有第一次喝那么甜了。
“我是否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
虽然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和”
叶惟的声音比她本人看起来甜。特别是埋数落埋怨人或者害怕的时候,有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尾音。
不过陈思杨从来没跟她提过。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其实很短。
叶惟虽然练了一遍又一遍,在他面前也读过很多次,还问他有没有问题。
但真正读的时候,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他这么仔细地听,也没听出什么错处。那应该是平安度过这关了。
陈思杨拿起手中的瓶子,发现竟然不知不觉地喝完了。
他本来是给叶惟买的。
陈思杨摸摸鼻子,又回去重新买了一瓶。
...
叶惟读完自己part,抬起头,对面玻璃外的几个女生朝她露出鼓励的笑容。
麦被关掉,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出小隔间,下一个人紧接着进去了。
直到轻轻关上那扇隔间的门,叶惟才呼出了一直吊着的那口气。
她稍微等了一会,社长也走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
叶惟笑笑:“虽然很紧张,但是好在因为练了很多遍,所以没出什么错。”
社长点点头:“我觉得也不错。你可以去吃饭了,这边的情况我到时候和孟老师交流了,看看她怎么说。”
叶惟道谢,从椅子上提起书包走出多媒体大楼。
刚下到最后那截楼梯的拐角,就看到陈思杨举起手中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