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媱默默缩回手。
“走吧,去破阵眼。”路归朝牵起她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听阙冲破云层,到达山巅后,风雪瞬间消失,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风和日丽。
和山脚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云千媱脱掉狐裘斗篷,收入乾坤袋中,顺着路归朝的视线往前望去。
一株枝繁叶茂、缀满艳丽花朵的大树。
它生长得极高、极大。褐色枝干充满力量,几乎布满整个苍穹。一朵朵粉色、红色的花挤挤挨挨,沉甸甸地压在枝头。
浅金色阳光温柔洒下,给它覆上一层圣洁的光芒。
静谧美好,宛如梦境。
要不是云千媱在山脚下见识过了那些花瓣的厉害和杀气,恐怕就要被它无害的表象骗了。
路归朝抬起右掌,食指中指并拢,往前轻轻一挥。
听阙得令,裹挟着黑色雾气,如一头猛兽呼啸奔去。霎时间,红光和黑雾交杂,前方陷入一片模糊。
路归朝侧过身,道:“师姐,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云千媱担心地看着前方,问:“你不看着点么?万一听阙打不过它怎么办?”
路归朝认真思索片刻,道:“要是打不过,正好把它扔在这里,我出去后再寻一把佩剑就是了。”
云千媱:“……”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哼,果然不是剑修就不知道爱护自己的灵剑。看她对却影多好,天天擦得亮到反光可以当镜子照!
却影仿佛心有所感,闪了闪白光,无声地告诉云千媱,千万不能学路归朝!
见她脸色变化,路归朝正低头含笑望着,突然,笑容一僵。
“怎么了?这样看我?”云千媱见他盯着自己的脖颈,抬手摸了摸,“有什么东西吗?”
“别动。”路归朝抓住她的手,墨眉紧锁,伸手拉下她肩膀的衣服。
云千媱吓了一跳,忙推开他,羞恼道:“师弟,你做什么?!”
路归朝禁锢住她的腰,令人不得后退,云千媱挣扎了几下,狠狠踩了他的脚,才发觉路归朝不是耍流|氓,而是观察自己的肩膀。
她愈发好奇,也转了视线,这才看到白皙肩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线。
血红血红,仿佛嵌在肉里似的。
云千媱咦道:“这是什么东西?”
路归朝不发一言地撩起她的衣袖,云千媱看见自己手臂上也有红线,是从戴着掌门戒指的大拇指蔓延上来的。
只这么一条,像虫子从指尖钻入,要爬到她心脏似的,诡异极了。
云千媱头皮发麻,急忙放下袖子,道:“别看了别看了,丑死了。回去后我找三长老看看怎么回事,不会又是惊鸿剑法的后遗症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千媱感到心累。
可路归朝的表情却有些凝肃,道:“不是惊鸿剑法的后遗症。”
云千媱瞥眼望去:“那是什么?”
路归朝抿了抿唇,还没回答,前方黑雾忽的腾起,像一条巨龙吞噬红光,整座山因此剧烈摇晃起来。
云千媱拉住路归朝的衣袖,兴奋道:“师弟,听阙赢了!阵眼破了!”
话音刚落,眼前出现进入冰雪林时的白雾。
待得白雾消散,不远处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阿媱师姐!阿媱师姐!”窸窸窣窣的一队人,在白雾干净后,出现在了云千媱面前,领头的正是长风。
他面上带着焦急,白皙脸庞因赶路浮上红晕,身上披着的狐裘底下沾了不少枯叶和泥土,想来找了她很久,风尘仆仆的。
见到云千媱那一刻,长风眼眶一红,冲过来扑到了云千媱怀中。
“阿媱师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找了你一天一夜,还好你没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
长风关心的话诉说到一半,被路归朝一脚踹飞。
雪地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雪涛。执兵器的侍卫哄然警惕,拿起武器,对准了他们。另一群人围住长风,大惊失色地要扶他起来,却被推开了手。
长风坐在地上,模样狼狈,十分委屈地看向云千媱:“阿媱师姐……”
云千媱扭头,责备地对路归朝说:“师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长风,太过分了!”
说完,提起裙角跑过去,蹲在地上,去搀扶长风。
长风握住她的手腕,虚弱地靠在她怀里。“阿媱师姐,这世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人不可貌相。往往看起来最良善、最温和的,反而是最危险的,不是么?阿媱师姐,千万不要被假象蒙蔽了眼睛。”
云千媱微微一愣。
长风掩唇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道:“阿媱师姐,我没事的,不要担心我,也别责怪路师兄,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我自小一个人惯了,只有阿媱师姐对我好,所以我很在乎师姐,刚才只是太激动了,一时失礼,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生了什么误会,这样的话,我真的会寝食难安。我走,我现在就走。”
长风双手撑在地上,似乎努力地想爬起来,可是力气不够,又一次无力地跌倒在她怀里。
云千媱:“……”
身后,两个老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那个心狠手辣、宫变夺权、手刃兄长的王吗?真是见鬼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