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年江愿代表市里参加省级高中篮球联赛,就是和谢卓宁一起组的队。
但是这事儿还用不着到找他们老大的程度。
“我有呢。”他单手扯开校服拉链,走上前。
“……江愿?”周围人纷纷站了起来。
只有常浩还抱肩坐在单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有陶知晚的照片?”
江愿说昂:“有呢。”
常浩不太信,但还是继续说:“给你加一百。”
“加一百啊……”江愿慢悠悠地重复着,他嘴角勾着耐人寻味的笑,而后掏出手机,取下手机壳,将塞在里面的一寸照取了出来,放在手中把玩着。
“统共三百块,你打发要饭的呢?”
其他人纷纷听出火药味,上前问他怎么说话呢。
常浩也察觉他来者不善,从单杠上跳下,来到他面前。
“什么意思,你直说。”
江愿把一寸照重新放回手机壳,收好,抬头对他笑了笑,特别友好。
“意思就是,你得跟我打一架,打赢了我白送你。”
常浩:“看样子,这架我是不打不行了?”
“可以这么理解吧。”
“你挺狂。”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常浩想了想,问:“我要输了呢?你不会只是单纯过找我打一架吧?”
“当然啦。”江愿抬手拍拍他的肩,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以后不许接近她,任何时候都不行。”
#
转天上课,江愿满脸带伤。
尤其额头,皮都掉了一大块,看着特别瘆人。
曹婧把他叫走询问情况,江愿不知怼她了什么,把曹婧气到罚他到国旗下罚站。
大中午,烈日毒,江愿站了一会儿就懒得站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倚着旗杆,脱了校服顶在头上,姿势慵懒散漫简直没眼看。
看着挺悲催的,但手边饮料倒挺丰富。
可乐芬达矿泉水,全是班里的女菩萨偷偷送过来的。
陶知晚混在其中,她走路慢,等女生都被江愿赶跑后,才最后一个到。
她像是故意的。
“江愿。”
江愿掀起眼皮懒懒看她一眼。
“你又打架了。”
江愿歪着头,盯而她的眼睛凑了过去,勾勾唇角道:“怎么,关心我?”
“是呀。”陶知晚在他脚边放下矿泉水,很坦白,“我关心你,所以以后你可以不要打架了吗?”
江愿笑了,“那你给我揉揉肩膀,疼着呢,揉完我考虑考虑。”
“不。”
“吹吹脑门也成,也疼着呢。”
“不。”
江愿不高兴了,“什么都不行你跑来关心老子,故意栽我?”
说着别过头,直接把校服蒙在脸上,一整副少爷脾气。
陶知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不怕憋死?”
校服下传说闷闷的声音——“少管老子。”
“那我走了。”
江愿没说话。
“我真走了呀,江愿。”
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没了声音,江愿迅速扯下校服,四处看了看。
真的没影儿了。
他突然有点懊悔。
可低头时,却在矿泉水的瓶盖上看到一枚创可贴。
粉红色的,卡通图案,幼稚得不行。
他靠了一声,心想,老子铁骨铮铮真汉子,脑子进水了才会贴这种小女生的玩意儿。
可当天下午,在全班同学的爆笑声中,他额头便顶着一枚哈喽kitty图案的创可贴,大摇大摆地进了教室。
……
后来也曾打架,但很少,除了和外校那一次。
因为不想她担心,不想她失望,他也曾尝试爱着自己,拯救自己,他努力过,真的努力过。
那大概是他此生最积极的一段时光。
上了大学后,有一段时间他其实特别暴躁,打架又渐渐变成家常便饭,最严重的一次,和对方一起进了局子。
出来的时候天上正在下雨。
他看到那小子的女朋友带着衣服和雨具在外面等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他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可明明他才是打赢的那个。
他闭眼擦着嘴角的残血,站在细雨纷飞的路灯下,颤颤向前伸出了手。
他默念着她的名字。
祈祷她迎面朝他走来。
想象着可能面临的两种可能。
会出现,不会出现。
他选择了其中一种。
会出现。
会出现。
会出现。
而后他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
没有出现。
他苦笑着抹掉眼尾的水珠。
他知道自己从此是一个人了。
#
刚上大学的那一年,日子特别难熬,江愿看了很多次心理医生。
他也有本病历簿,很厚一本,比陶知晚的还要厚,被他随意扔在茶几下,后来有次齐雪娇过来找他,无意间发现了他的病历。
江愿不知道那天她想了些什么。
后来,齐雪娇定期都会过来一次。
再后来,他把病历本一把火烧了。
毕业两年多后,有次医生给他发信息。
“你好像很久都没过来了,最近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