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没等到上山的摩托,陶知晚还是搭的村民的小卡车。
卡车后面还有一群小猪仔, 陶知晚就和小猪仔一起, 晃晃悠悠地上了山。
当真有点哭笑不得,陶知晚当时真想拍张照片给江愿看看目前的处境。
到了学校,已经有位女老师提前到了。
姓林,叫林小露, 是隔壁市派来的老师。
小林老师人很好,一见到陶知晚就拉着她手聊起了天,两个人也很投缘, 这次主要是她们两个一起负责三个年级的教学任务。
宿舍就是院子里小平房。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面黑板,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条件艰苦了一些, 不过陶知晚也早有预料。
两个人到了学校以后,先对学生们进行了一个简要的家访,了解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
就这么紧锣密鼓地过了两三天,三天后, 陶知晚终于喘了口气。
山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连网都上不去, 陶知晚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后来林小露告诉陶知晚, 说在山顶的一个小土坡上发现了信号, 可惜到山顶的路实在太难走。
不过陶知晚听了,还是立刻换上运动鞋就去了。
果然如林小露所言,越往上爬山越陡,有一段路,几乎是六七十度的陡坡,陶知晚爬到山顶整整花了四个小时,运动鞋都差点磨破了。
不过一路上的辛苦都是值得的,陶知晚到了山顶,每个角落都试了试,最后果然在其中一个角落发现了微弱的信号。
趁着这点信号,她赶紧给江愿打了了电话。
那边江愿正在陪生意伙伴喝酒,一看到陶知晚来电,立刻把生意伙伴甩了,跑到门口接电话——
“喂!老婆!是老婆吗!”
“是我江愿,我这边信号不……我……”
江愿刚刚听到一个“不”,手机便“嘟嘟嘟”地起了忙音。
“老婆老婆老婆我想——操!傻逼信号!”江愿差点砸了手机,得亏身边一群人拦着。
那天陶知晚没有立刻下山,她发现山顶的星星特别漂亮。
即使没有信号,他也给江愿拍了张漫天繁星的照片发了过去。
还给他写了很长很长一段话。
嘱咐他要乖乖的,别为她担心。
至少,有信号了以后,他总能看见。
陶知晚离开两个月后。
有次江愿做梦梦到了她,睁开眼以后,他歪过头,盯着玻璃瓶里的小半罐奶糖发呆。
那种想念的滋味,真令他难受。
也是这天晚上,江愿在睡梦中突然惊醒,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枕边的手机。
猝不及防的新闻闯入视线,一瞬间铺天盖地,江愿握在手中的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
……
应该不会有人忘记,那一年,在中华民族的大禹故乡,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灾难。
一瞬间的地动山摇狠狠撕裂了川蜀大地上无数人的家园。
地震一周后,陶知晚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此次灾情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灾区目前急需数名援教老师,组织希望他们这边能派出一些人手赶赴前线。
挂了电话,陶知晚便和林小露商量了一下。
最后决定她去增援,林小露留下,确定好以后,她便匆忙收拾好了行李,下山。
最后一眼,是望着手机屏幕上那拼命闪烁却如何也发送不出的信号。
那时,灾区已然通讯全无,周围受灾的七个省市州统统受到干扰。
他们在成都集合,和支教机构的负责人一起参加了一场“5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的会议,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了眼前这场天灾的严重性。
与会中,一名志愿者潸然泪下,她从绵竹回来,提及灾区的情况,数度哽咽,绵竹作为一个县级市,虽然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但也有将近万人遇难
就目前来看,情况十分严峻,周围乡镇已经全面封城,灾民集中在体育馆等空地,而等待上课的儿童就已经多达六七百人。
会上说,北川的帐篷学校已经建好,由北京某慈善基金会出资,可容纳近百名孩子。
会议结束后,她和另一名派来支援的支教老师,以及四名志愿者被分配在了一组,带上物资,即刻前往北川擂鼓镇。
一路上,大家都在沉默。
她坐在副驾驶,偶尔低头看看手机。
一名名叫夏宇的男老师开车,他看了陶知晚一眼,无意捕捉到了她微不可闻的叹气。
“怎么?想给家里打电话吗?确实,一个女孩子来这边,太危险了。”
然后故意放松气氛,对着大家开玩笑——“话说你们都买保险了没?听说灾区的余震可不是闹着玩的。”
后排众人咧嘴——“宇哥你千万不要乌鸦嘴!”
话音刚落,一阵惊呼——“小心前面!”
正前方,一块巨大的石头滚落,深深的砸穿地面,眼前不远的地方赫然坍塌出了一个大洞。
好在夏宇开车技术娴熟,一个急转避开了石头,远离了山边。
而后,开的极慢,小心翼翼,方才大家开玩笑的气氛一扫而空,随着北川的临近,周围也渐渐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安置点,部队和医疗站的标志十分醒目的掠过眼帘。
陶知晚一想到江愿知道消息时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