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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临时安置点,卸下物资,众人开始安营扎寨。
她帮忙搭建帐篷,搭好后便钻进去准备教科材料,同来的几名志愿者收拾好行李后也火速加入了营地的登山搜救队,他们配合着军队一起进山,翻山越岭,穿越峡谷,寻找失踪的群众。
下午,陆陆续续过来了三四十名孩子,她让孩子们一一坐在帐篷边的田埂上,和志愿者小李一起为孩子们分发书籍。
这些孩子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的都有,她和另一名老师王老师重新做了分工,由她来教幼儿园和小学的孩子,由王老师负责初中的学生,一番布置后,天色也渐渐黯淡下来。
她坐在炉火边,穿上了“抗震救灾”的冲锋衣,手边是刚刚放下的为明日教学准备的材料,一名女记者坐在她旁边查看今天相机记录下的照片,她凑过去一起。
当看到镜头里的一幕幕时,说不清的震撼模糊了双眼。
王老师走过来,抱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对她说:“今天我看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都很脏了,这些是志愿者从废墟中扒出来的,大多是完整的,只是有些灰尘,这附近有条没有被污染的小溪,我们去洗洗吧,晒干了明天带给孩子们,顺便咱俩自己也洗洗。”
她便跟着王老师一起到了小溪边,这里背靠堰塞湖,三面环山,正是酷热的季节,却因着依山傍水的地势多了几分凉爽。
而就在不远处的镇子上,却是一片废墟,整栋整栋的房屋被顷刻间倒塌的山坡平埋,几十米深,没有活口,现场惨不忍睹。
那一年,这些画面成了她一生永不褪色的记忆。
而她的男孩,此时此刻,远在天边,她在万千思念中忽而有了一丝微小的确幸,好在,他在天边。
她将这种感受记录,靠在夜晚的篝火堆,眼角的热泪被烤化,可是,写写停停,却总是杂乱无章,无法平静下心。
临近傍晚的时候,夏宇带了一个男子回到营地,那个男人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有志愿者上前安抚,后来,才知道,她的妈妈在这附近的河谷小镇工作,至今仍然消失。
陶知晚递了水,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所以你们现在是要上山?”
夏宇点点头,这是最后的希望了,时间就是生命。
她转身,带好帽子,提上矿灯,说我和你们一起。
好在,夏季的傍晚,天还未黑,而进山搜救的物资也足够齐全。
夏宇和当地村民以及登山队打头阵,她在后面跟随,反复确认了几个失踪者的名字,那个男人的妈妈也在其中,名叫张小琴。
然后,那个男人机械地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老乡们挖出的一具具遗体,一眼一眼认去,没有,没有他的母亲。
她从废墟各个角落探看着每一点残存空间,一边拿木棒敲击还未完全粉碎的墙壁,一边大声呼喊着失踪者的名字,
但是,唯有山风回响。
身后传来一声啜泣,竟已听不出了悲伤——“我找不到妈妈了。”
那一刻,她转过了身,发白的指节不停擦拭着脸上的泪,一行一行,滑落,无止尽的悲伤、懦弱,一瞬间瓦解。
夏宇走过来,声音是冰冷——“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我建议你离开。”
她抬起头?,面对着他,恢复了平静——“我没事。”
继续。
继续。
这一夜,他们清理出了十四具遗体。
中心已经派人将无人认领的遗体拉走,她配合着疾控中心的同志围绕营地消毒,然后,突然一瞬间,她跌到一边,剧烈呕吐起来。
王老师走过来,有些心疼,嘱咐她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又说,六一儿童节快到了,如果,你除了教课以外还有时间,可是试着准备一些节目,毕竟灾区孩子也要过节。
她坐在地上,好久好久,才恢复了神色。抬起的眸,晶莹着水光,问王老师,这附近,哪里的通讯恢复了?
王老师摇头,不太清楚。
转天,她给孩子们排练节目,营地里的小志愿者菲菲同学加入了进来。
菲菲教孩子们唱歌,她的歌声如百灵鸟一般清脆动听,她站在一边,看着孩子们久违的笑容,心口的压抑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然后,排练节目,分组,唱歌,朗诵,游戏,舞蹈,慢条斯理地进行着。
帐篷学校渐渐有了笑声,所有人都无比欣慰。
那一晚,余震袭来。
大部分村民对这样的余震都没有太多感觉,似乎早已麻木。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闷的敲门声,一声一声,咚咚作响。
余震大概维持了几分钟的时间,只不过,营地里一些年轻的小志愿者们还是被吓得不轻,几个人围在帐篷外抱成一团。
陶知晚咳咳道:“话说你们为啥要抱在一起,这是帐篷,还是很安全的。”
菲菲擦擦眼泪——“因为抱在一起壮胆嘛。”
夏宇站在人群外笑——“好了,不震了,散伙吧。”
停顿,又对大家说:“明天准备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他看向陶知晚:“陶老师,你和我去一趟镇上吧,那里恢复了一个菜市场,我们给大家买点好吃的。”
众人开心击掌。
陶知晚有些不解:“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