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说嗯。
那句话,微不可闻,却带着温暖的刻意——“镇上,通讯已经恢复正常。”
转天,二人出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到了镇上,陶知晚还是被吓到。
这里的房子几乎全部被毁,一望无尽的废墟,三三两两的人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悲怜的目光看去,这些人都很坚强,虽然,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很疲劳,可是神情已是再平静不过。
那时家家户户都已开始生产自救。
他们买好了菜、鸡蛋,歇息的时候,她拿出了手机。
之前,在部队营地那里充满了电,而此时此刻,望着满格的信号,千言万语,竟不知如何诉说。
夏宇站在她对面,挺拔高大的身形,温柔注视着她。
那女孩一遍又一遍地给某个人打着电话,可很久对方都没有接听。
随后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失望垂下了眸。
夏宇一眼望穿她的心思——“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之前看你心心念念这么久,还以为得煲几个小时的电话粥呢。”
“嗯。”陶知晚无奈笑了下,“打给我老公的,他肯定担心我,但是没接通。”
“你有老公了?”
陶知晚抬起手,给他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婚戒,笑了笑,“是呀,结婚四年了。”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陶知晚点了点头,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除了想念。
巨大的想念,无穷止的想念,压的她喘不过气的想念。
其实,这微弱的信号连接上,只不过是求一个踏实。
所以,当她回到营地,发现手机丢了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夏宇挠挠头——“在菜市场挤丢的?被偷的?还是回来的路上掉了?”
陶知晚欲哭无泪。
夏宇叹气。
陶知晚肝肠寸断。
晚上,营地搬来了一箱啤酒
王老师拆开箱子道——“这是有个慈善协会临走的时候留下的,今晚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陶知晚接过一瓶,独自坐在一隅,夜风温热拂面。
默默地喝着,思绪终至混沌。
远处帐篷里,有个和她差不大年龄的女孩在养伤。
她前段时间被救出,伤到了右腿和眼睛,本来要打算送她去野战医院,可女孩固执,说是和男友约好了在这里汇合,偏不离开,开始几天,夜夜能够听到女孩疼痛的哀嚎,所幸,有医护人员在这里为她包扎好了伤口,但现下,双眼还蒙着。
此刻,那个女孩靠在帐篷外,被纱布蒙住的双眼直直注视着远处。
她忽然拿起两瓶啤酒,向女孩走去。
到了女孩面前,停下,将一瓶啤酒的拉环拉开,稳稳地放在了女孩手里。
那女孩愣了一秒,随即,唇角温柔笑开。
“你是?”
陶知晚喝了一小口啤酒,在她的身边盘腿而坐——“我叫陶知晚,是这里的老师。”
女孩握紧了手中的酒瓶,笑着点头,“我知道你,天天听他们说,这有一个非常专业的陶老师。”
陶知晚反倒不好意思——“其实还好。”
她喝了一口小酒,又问女孩,“他们说你不去医院,在等一个人。”
那女孩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纱布,声音甜美柔軟,完全不像经历过死里逃生的样子。
她的语气带着爱意,比云朵还轻柔——“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等我阿哥,我走了他回来就找不到我了,他知道我一定在这里。”
陶知晚微笑,上下滚动的喉咙咽下去了什么,一股酸涩。
“你会等到他的,任何困难都不会阻止相爱的两个人相遇,相信我。”
这一句,包裹在温热的鼻息,抬头,满天的星光,绵延没有尽头。
诗人曾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陶知晚心里想着江愿,便是此刻,终于体会到了这首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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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特殊的节日到来。
大家脸上无了尘土,此刻,坠在嘴角的,只剩了笑意。
或许,只有此情此景,才可知,这笑容,有多么珍贵。
开场前,她带领孩子们一齐唱了国歌。
雄赳赳,气昂昂,围观的村民禁不住纷纷落泪。
文艺演出正式开始。
孩子们穿着她们新发放的干净衣服,干净的脸蛋,干净的笑容。
她们手拉着手走向舞台——几块红布装饰的地毯。
一班小合唱。
二班唱诗。
三班集体舞。
所有人一起做游戏。
所幸,这些孩子里,并没有失去父亲母亲的孤儿。
节目到最后,某军区来了一些负责人,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把一部分学生接到当地进行读书。
这是军区的援建项目。
她觉得这样也好,孩子的功课不能落下,有地方如此快的接受了灾区孩子也是好事。
正说着,从远处跑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蓬头垢面。
夏宇喘着气寻来,一把拉住那女人的手——“阿姨,这里真的没有您家孩子。”
原来,这个女人的孩子在地震中失踪了。
她知道有的营地搭建了帐篷小学,很多孩子过来上课,便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