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的精神已有些不正常。
那女人扑倒在地上,浑浊的眼神在面前的孩子们身上来回扫视。
而大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表情早已麻木。
她站在女人身后几米的距离,忽然握紧了拳头。
志愿者菲菲走过去扶她,许多村民在周围叹气。
外面忽而一阵喧哗,是救援队归来,他们抬着担架。
那一刻,她以为有孩子获救,连忙跑了出去。
眼前的,却是一具小小的尸体,
小孩的胳膊滑落担架,耷拉下来,在她的眼前晃啊晃。
毫无准备,那只小胳膊就那样擦着她的脸而过。
那一刻,她望向了身后,那个双眼茫然浑噩的妇女。
此时此刻,只剩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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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小溪边发呆,整整一个下午,孩子们放了假。
来到灾区已有十日,这十天,像极了十年。
以至于后来,当她刻意想去遗忘掉那些死亡,却发现,一切情绪,悲伤,难过,窒息,安慰,早已和生命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遗忘。
有山上的大妈在溪边洗衣服,见了她,脸上露出了笑。
交谈得知,大妈十岁的儿子也在这次地震遇了难,而此刻,大妈眼神平淡,谈起死去的儿子竟如同谈论天气一般——“这就是命,五年前我大女儿就是在十岁意外溺水死掉的。五年后,小儿子也没了,命啊,都是命,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不远处,有人朝着大妈打招呼,大妈回过神,朝着身后一瞬间笑开。
就像,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孩子。
她低了头,双手泡进冰凉的溪水里,久久,将沸腾的血液冷却。
六月十日,暴雨过后。
一部分人留下修整营地,一部分人转移到了别的救灾点。
王老师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前几天来了一批新志愿者,我们这里人手已经足够了,刚刚沈阳军区的人过来,希望我们派出一名老师去他们援建的希望小学上课。”
这个任务最终落在了陶知晚头上。
就这样,在新一批志愿者抵达营地的前一晚,陶知晚转去了沈阳军区援建的希望小学。
那里算得上是整个镇上目前最好的建筑了,不仅24小时供应水电,连帐篷都是双层的。
小学的课上得很顺利,这里的孩子都很听话,只是,有些小朋友失去了亲人,他们不仅需要上课,还要额外的心理辅导。
有记者来采访,大部分志愿者都很抗拒。
记者无奈,陶知晚过去和两位小志愿者谈心。
“我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并不需要被别人知道,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没错,所以我觉得你们很棒。”陶知晚点点头表现赞同:“但是,媒体只是一个传播中介,它所传播的不仅仅是你们的善举,还有你们做的这些举动所带来的意义。也许,你们从未想过,有多少人,会恰恰是因为看到关于你们的这篇报道,而鼓起了勇气向你们学习,一起加入到公益的大家庭里,你们在这里所做的事,通过报道,可以感染更多的人,让更多的志愿者加入进来,让更多的人受到帮助,这不是一件更伟大的事吗?”
两个小志愿者面面相觑,一副“我觉得你说的也在理”的神情。
陶知晚微笑:“去吧,记者姐姐都在等你们了。”
她在希望小学住了一周,直到孩子放假,她向校长请示,回营地看看。
一路上,搭了村民的顺风车,咯吱作响的木轮,热风和汗。
到了营地,这里的规模又扩大的一倍,人也变得更多了。
大家都很匆忙,每个人都在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
几人结伴路过,向她打招呼——“小陶老师回来了!”
王老师和菲菲都不在,她把从镇上带来的食物放下,一兜苹果和鸡蛋。
然后走到丹丹的帐篷里,看了看她。
“丹丹,你伤好点了吗?”
“眼睛好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能拆线了,就是腿还有些肿,冯大夫说还得再养一周”
陶知晚点点头,说不急,再养养。
冯大夫端着医用托盘过来,要给丹丹换药。
恰逢有人过来找冯大夫,说大棚里有个年轻志愿者,在山上救援的时候被落石砸中了胳膊,已经上好了药,想让您再去看看。
冯大夫正在观察丹丹的右腿,随口应下,“好,我稍后就去。”
陶知晚不便多留,告别后走出丹丹的帐篷。
上周,她离开的时候,营地里还只有小帐篷,并没有大棚。
大棚是巨大的帐篷,类似于房间,里面可以放床和桌子,和她在镇上的希望小学一样。
路上,营地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通讯恢复了!
远处,刚刚从大棚里出来的两个小志愿者手舞足蹈着什么。
走近,才听清楚,里面的,受伤的那个,长得很帅....
然后,某人说——“虽然带着口罩,可还是能看出很帅很帅!!绝了,是不是偷偷来做志愿者的明星啊!”
某人接道——“真的,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身材也巨他喵的好,缠纱布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腹肌,妈呀……”
陶知晚:“……”
她调侃道:“哎,你们这群小妹妹,果然花痴是不分时间地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