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徐义昭特一本正经地对江愿说:“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咱两家结个娃娃亲咋样,我瞧着夏夏好像挺喜欢我‘鹅子’呢!”
彼时,江知夏的小脚正把徐择一肉乎乎的嘴巴子踩在脚下。
陶知晚赶紧拉开夏夏,嘴角抽搐:“你是怎么看出来夏夏喜欢择一的……”
蔻一心夫唱妇随道:“打是疼骂是爱嘛!”
“大姐。”陶知晚对她表示疑惑,“我女儿在欺负你儿子啊!”
往往这时,江愿都会宝贝似地把夏夏抱在怀里,然后冷冷吐给徐义昭三个字:
“你做梦。”
徐义昭咬咬牙:“五百万彩礼!”
江愿:“你看我女儿像没有五百万的吗?”
其他人哈哈大笑。
总之,择一从小就被夏夏跟在屁股后面追着打,无奈,他老爸老妈还都不管他。
甚至往往还会给夏夏喊加油。
每次都逗得一屋子人笑得前仰马翻。
往往这个时候,只有阿迟是安静的。
他不哭不闹,甚至过于听话了些。
听话到……直到两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
而那个时候,夏夏不仅学会了叫“爸爸妈妈”,甚至连“姥姥姥爷哥哥奶奶”都学会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是他的听力存在障碍,导致的语言发育功能受到影响。
因为陶知晚和江愿每年都会定期给两个孩子做检查,并没有发现过什么问题。
那时候蔻一心还总是安慰她,“据说晚说话的孩子将来都聪明。”
当时阿迟的行为还有些自闭,他从不和夏夏择一一起玩,每天都是一个人蹲在小角落,陶知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又没有办法,几乎每晚都是留着眼泪入睡。
那时候江愿经常带着她辗转各大医院咨询,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
后来阿迟确实是被确诊为轻微的自闭症。
但好在不太严重。
阿迟三岁以前,一直是按着这个方向治疗的,因为自闭症的小孩,由于不愿交流,语言交流得不到有效刺激,就会导致语言发育特别缓慢。
是后来有一次,齐雪娇过来看她的孙子孙女,身边正好跟着她在美国的家庭医生,那个老外率先察觉出来了一丝不对劲。
他建议江愿带着阿迟到美国的儿童听力研究中心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陶知晚没有犹豫,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阿迟去了美国。
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阿迟的听力确实存在障碍,而且是双耳不可逆的损伤,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残余听力。
医生推断,大概率是当年地震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听到这个消息时,陶知晚整个人都懵了。
是江愿,告诉她别怕。
大手将她搂在怀里,给她力量。
“会好的,老婆,都会好的。”
她知道他也难过,却不得不坚强。
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
是她的丈夫。
他要支撑起这个家。
由于陶知晚工作的原因,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都是江愿带着阿迟在两个国家来回跑。
那边的治疗期每阶段需要半个月。
尽管阿迟的听力没有办法完全恢复,但医生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在即使听不到、听不清的情况下,也能像正常小孩一样开口说话。
后来,江愿的朋友听说了我国的一位儿科界的耳鼻喉泰斗工作调动到了淮海。
据说家也搬了过来。
江愿又三番四次托关系,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了那位温教授。
也就是温尔的爸爸。
上门求医的过程虽然又是一番艰辛。
总之最后也算如愿以偿。
温教授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治好了江愿的一只耳朵。
而另一只也在合适的时候为他装上了人工耳蜗。
其实,阿迟从很小的时候就很懂事。
陶知晚还记得,阿迟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她抱着江愿止不住颤抖,眼泪哗啦哗啦往下落。
阿迟的小手笨拙擦着她的脸,他努力地动了动嘴,最后,用小奶音又说了两个字,“不哭。”
江迟上小学那年,是和择一一起。
徐择一在家的时候,无意间听过爸爸妈妈讨论阿迟的事情。
小孩子嘛,根本不懂得大人在说什么,只是记下了几个印象比较深刻的词。
“领养”什么的。
后来大了一点,三四年级的时候,也懂了什么叫“领养”,有次无意间在教室里说漏了嘴。
“阿迟不是他爸爸妈妈亲生的”——这样子的话就陆陆续续传了出来。
孩子们之前难免发生摩擦。
那时候江迟好不容易才治好了自闭,又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听力,人工耳蜗一戴,却经常被男孩子嘲笑“小聋子”。
有次江迟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那小男孩指着他鼻子大骂:“你个爹妈捡来的小聋子!”
“爹妈捡来的”这几个字,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甚至比“小聋子”的冲击还要大。
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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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哪一次,在做语言训练的时候,听到医生和康复师之间交流过。
他是在地震中失去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