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拇指划过脖子上的四叶草,闭上眼,又一次地说:“一定没事的。”
陶知晚住院后,家里好像一下子就变空了。
看起来江愿好像变得没有什么事情做。
但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再改变。
江愿依旧会早起钓鱼,买菜做饭,只不过身边的人从一个老太太变成了小跟屁虫。
小鱼儿戴着小小的渔夫帽,提着自己的小鱼筒,屁颠屁颠地跟在江愿后面去钓鱼。
江愿垂钓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蹲在水桶旁玩小蟹。
小蟹是江愿专门下河捉上来给他玩的。
中午时间,爷俩便就地取材,找专门的烹饪师傅,美美吃上一顿海鲜大餐。
夏夏一般都会在晚上打视频过来,先是说说妈妈的情况,然后再问问鱼儿。
“爸,妈挺好的,您放心吧,再过几天就回去了啊……哎您别总带着鱼儿出去乱跑,没事儿的话盯着他写写字背背诗。”
江愿把镜头对着鱼儿,“瞧,鱼总正在写呢。”
镜头里的鱼儿正“奋笔疾书”。
江知夏:“一会儿写完拍下来我看看。”
“知道啦知道啦,比你妈还啰嗦。”江愿把镜头重新对回自己,“那我挂了。”
“不看看妈妈呀?”
“看什么,过俩天回家天天看!”
说完就真挂了。
鱼儿哦耶!把作业本扔了,搬出乐高,继续回到姥爷腿边开始拼。
“姥爷,你帮我看看,这个应该放在哪儿?”
江愿恍恍惚惚拿起一块圆形积木,往长方形积木上按。
“姥爷!”鱼儿皱了皱眉头,“您怎么了,这么简单都拼错。”
江愿放下积木,把宝宝抱在腿上,他道歉,“对不起,姥爷分心了。”
鱼儿想了想,又问:“姥爷是想姥姥了吗?那为什么刚才不看姥姥?”
江愿摸着鱼儿的头,轻轻嗯了一声,“姥爷不想视频。”
“我知道,姥爷想看真人?那我们明天就去看姥姥好不好?”
江愿笑了下,摇了摇头。
“啊?为什么不去?鱼儿也想姥姥了。”
“你姥姥马上就回来了,姥爷得在家里等姥姥。”
“得给姥姥亮着灯。”
得,守着他们的家。
鱼儿可能不懂,一听看不了姥姥了,顿时有点丧气。
江愿捏了捏他小脸,“姥爷明天带鱼总出去吃大餐,好不好?”
“好耶!”
转天,江愿就带着鱼儿来到了中心广场。
先是去广场里的游乐园玩了一上午,然后又吃个人均2000的海陆空。
司机一直默默跟在后面。
下午,老的领着小的坐在长椅上看喷泉、晒太阳。
小鱼儿吃着冰激凌,指着不远处一颗大树,惊呼道:“哇哦,姥爷,那里有一颗好大好大的大树倒了耶!”
江愿闻声看过去,几个工人正合力把砍倒的许愿树吊上停在一旁的货车。
也有些市民在围观,说中心广场要改造了,那棵许愿树几十年了,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又占地方,市政府准备清理了,腾出地方修建别的地标。
江愿眼睛晃了一下,他扶着小鱼儿的肩膀,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部,眼看车子就要开动,突然间跑了起来。
“哎姥爷你去哪啊!”
司机赶紧拉着小少爷的手追了上去。
聪明的小鱼儿瞧出姥爷是在追车,他拼命大喊,“车车不要走!车车不要走!等等我姥爷!等着我姥爷!”
司机似乎听到了鱼儿的声音,停了下来。
江愿气喘吁吁来到车尾,看着那颗轰然倒下的许愿树,琳琅满目的褪了色的牌子,双眼饱含热泪,他恳求地看着工人:“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写一个?”
工人奇怪:“这颗树一会儿直接进垃圾处理站了,写了也没用!”
小鱼儿双手作揖,可怜巴巴地求情:“求求叔叔,求求叔叔,就让我姥爷写一个吧!写一个吧!”
江愿示意司机,拿出二百塞进那人手里,再次恳求:“求您了。”
“好吧好吧。”工人收下钱后,打开车厢后门,“你随便写吧!不过得快一点,我们还要赶工!”
“哦哦,好。”周围没有笔,江愿折下一根树枝,又从树上取下一块早已在风吹雨淋下看不出原本字迹的许愿牌。
他用力握紧树枝,一笔一划刻下几个字。
司机抱起小鱼儿,小鱼儿接过江愿刻好的木牌,亲自挂在高高的树枝上。
姥爷写的那几个字,他看不懂。
车子走后,他问江愿,“姥爷,你写了什么?”
江愿目光始终注视着那辆车的背影,直到他越开越远。
他红着眼,牵起鱼儿的手,夕阳下,一老一小手拉着手往回走。
“姥爷写了祝愿的话,希望姥姥平安回来。”
“那姥姥会平安吗?”
“会的,那棵树很灵验的。”
“真的吗?”
“真的,姥爷的愿望都实现了。”
“哇那太好啦,姥姥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第54章 54 落夏(七)
◎是的,幸福了。(全文完)◎
十二月初, 淮海市真正意义上入冬的第一天。
也是陶知晚计划好出院的日子,可因为夜里又一次发了高烧,最终却没有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