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痛,也难过。
但她只说你陪着我就好。
他哭着说好,我陪着你,当初说好了的,我要一辈子陪着你。
阿迟从美国回来,带回那边医生的建议,他摇摇头。
意思就是,那边已经不建议她过去治疗了。
其实江愿早就知道,只不过孩子们不死心。
听到这个结果,他没什么反应,只说到时间了,他得去给妈妈读报。
陶知晚最近输液的时候,总是爱睡觉,这个药不是很舒服,医生说病人最好在输液的过程中时刻保持清醒一点,哪里不好受及时通知医生。
上次就是,明明不舒服,却睡着了,硬生生忍下不适,半夜才会咳嗽呕吐。
于是江愿就想了很多办法让她在输液时不困。
转天,他就买了些报纸,在陶知晚输液的时候,给她找些有趣的新闻读。
后来,那些新闻也提不起她的精神了,江愿便开始自己编笑话,给她讲笑话。
这天,他在给她喂草莓的时候,一本正经对她说:
“老婆,上次鱼儿问了我一个问题。”
“嗯?”
他捏着鼻子,学着鱼儿的小奶音,“姥爷姥爷,我们各选三种动物,把他们叠在一起,看谁的体积能变得最大!”
陶知晚笑了笑,“你怎么选的?”
“我当然选最大的啦,我选的是蓝鲸、大象、长颈鹿。”
陶知晚点了点头,啃了一点草莓,“那鱼儿呢?”
“鱼儿啊……”江愿学着鱼儿的语气,“鱼儿说,‘好的姥爷,那我选猪、母狼,和马蜂。’”
“啊?”陶知晚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啊?”
“因为……珠穆朗玛峰啊!”
“啊?哈哈……这个小鬼。”
陶知晚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江愿温柔看着她,继续给她喂草莓。
“鱼儿这个鬼机灵,真不知道随了谁。”
“这还用说?夏夏小时候比鱼儿还猴精。”
后来,江愿又开始为她唱歌。
每一次都能惹来一群小护士激动围观。
陶知晚特别不好意思,跟江愿说,“哎,算了,你还是读报吧。”
江愿摇摇头,握着她手,也不嫌害臊,当着大家面继续唱: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一点点迟疑
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
江愿唱完,问她好听吗。
陶知晚笑笑,“你知道刚刚唱歌的时候,那些小护士都说你什么吗?”
“昂?”
“她们都说呀,‘哎呀大叔好帅好有魅力……’”
江愿笑了,“不是还有一句?”
“嗯?”
“大叔的老婆好幸福。”
陶知晚笑着闭上眼,“是……”
她苍白的嘴角向上扬起,喃喃地重复,“大叔的老婆好幸福……”
大概是化疗太费体力,每次治疗回来,陶知晚都会昏睡。
不做治疗的时候,每天也只能清醒一小会儿。
今天一早,拉开窗帘,天上就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江愿想到什么,立刻给她穿好衣服,从护士站借来了轮椅。
今天孩子们都在。
江迟问:“爸,你干什么去?”
“我带你妈妈出去溜溜。”
“多冷啊,妈着身子能行吗?”知夏看了眼外面,震惊道:“下雪了??”
陶知晚也看到了窗外的雪花,原本恹恹的,突然来了精神儿。
“可以的,夏夏,让你爸推我出去看看吧,我也想出去透透风。”
知夏还想说什么,医生嘱咐过很多次,她这个身体,一点感冒都会要命,可是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她犹豫了。
江迟也按下了她,“让妈去吧,多穿点衣服。”
最后陶知晚口罩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
江迟和夏夏将她抬上轮椅。
看着老爸推着妈妈走出了病房,两个孩子都没有跟着。
江愿没走多远,也是怕外面冷,就把轮椅停在了一楼大厅的门口。
安静欣赏着外面漫天的雪花。
“老婆,对不起,答应带你去北方看雪的,结果没有去成。”
江愿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摸着她的脸。
陶知晚说:“现在已经看到了呀,你看,冬天真的挺美的。”
她伸手想要去触碰外面的雪花,可是雪花看似近在眼前,实际还有一段距离。
“嗯,挺美的。”
“可是我还是最喜欢夏天了。”
江愿说:“我也是。”
夏天,是他们两个相识的开始。
也是他们相知相许的见证。
夏天永远热烈……
就好像,生命永不止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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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儿雪后,陶知晚拉拉他的手,“对不起老公,我有点累了……”
“好。”江愿低头,给她紧了紧围巾,“那我们回去。”
当晚,陶知晚再次高烧。
血氧饱和度一度降到八十以下。
人陷入深度昏迷,任凭谁叫都没有反应。
傍晚九点,被紧急推进抢救室抢救。
江愿手里还握着一颗刚刚洗好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