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凌晨两点,陶知晚抢救过来,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又过了七天,体征回到正常,才转回普通病房。
鬼门关里折腾一遭,江愿再次见她时,脸都已经脱相了。
但是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夏夏冲过去抱着她哭,这几天她崩溃了很多次,真的快要吓死了。
“没事没事,妈没事儿。”陶知晚声音都有力气了许多,看着精神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徐择一安慰夏夏,“妈这是闯关成功了,看脸色都好了不少,妈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知夏喜极而泣,疯狂点头。
“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呀……”她抚摸着夏夏的头发,又把目光恋恋不舍移向阿迟,最后,才看向坐在床尾的江愿。
他一直沉默看着她,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头发凌乱,衣服满是褶皱,双眼布满红血丝。
这几天,他寸步不离守在icu门口,晚上就睡在外面的长椅,谁劝也不听。
陶知晚的目光看过来时,他终于笑了。
好像魂儿终于回到了他身上。
人刚活了过来。
陶知晚被抢救的那个晚上,江愿整个人都麻木了,耳边嗡嗡的,听不清任何一句声音,手脚冰冷,看什么都是重影儿。
怎么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下的名字,他已经记不得了。
那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真的走了,他干脆也随她去了。
可是陶知晚从鬼门关里回来了。
他的老婆好棒,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连医生都觉得这是个奇迹。
“老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鬼门关里闯一遭,她太辛苦了。
陶知晚深深凝望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说我想吃你亲手包的饺子。
“好。”江愿起身穿上外套,“我这就回家给你包,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着急走,没有去握她的手,想着晚上回来可以好好陪着她。
陶知晚想了想,“还有你煮的醋鱼汤。”
“好。”江愿一一记下。
临出门时,陶知晚突然从床上撑起身子,她望向门口,喊了声阿愿。
“嗯?”江愿回头。
“没什么……”陶知晚弯起嘴角,向他摆了摆手,“饺子馅里多放些虾仁,醋鱼汤里不要胡椒……”
“知道了老婆,等我。”
江愿出了医院,就让司机开去了菜市场,他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买了肉馅、大虾、海参,买了鱼、豆腐、白松露,买了好多好多陶知晚爱吃的食材。
他片刻不停地往家赶,可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前脚离开医院的那一刻。
北京时间下午五点零五分整。
陶知晚在儿女的陪伴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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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熟了。
鱼还没煮。
厨房里到处摆满切好的食材。
江愿擦了擦汗,拒绝了阿姨的帮忙。
他要亲手给老婆做。
门铃响了,阿姨跑去开门。
门刚打开,知夏的恸哭声便传了进来。
江愿一抖,手里的碗“咔嚓”一声摔在地上。
“爸爸!”知夏满脸泪痕冲了进来,直接扑向江愿,把脸埋在他肩头。
她悲痛得说不出话,江愿身子抑止不住发颤,眼神麻木望向站在身后的阿迟。
阿迟放下怀中捧着的刚刚买好的骨灰盒,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最后抬起颤抖的手,用手语告诉江愿:「妈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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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丧那几天,江愿被知夏“关”在屋子里,不准他出来。
让鱼儿在里面陪着他。
江愿一个人呆呆坐在陶知晚的梳妆台前,外面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床头还放着一顶陶知晚的遮阳帽儿,那是她陪他钓鱼那阵儿经常戴着的,江愿拿起来戴在自己头上,笑眯眯地给小鱼儿看。
鱼儿歪了歪头说:“姥爷为什么要戴姥姥的东西?快放下,姥姥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孩子太小了,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江愿说好,乖乖摘下来放回了原处。
他又拿起一只护手霜,眯着眼,闻了闻熟悉的味道。
他涂了一点在自己手上,趁着鱼儿不注意,又涂了一点抹在他鼻尖。
小鱼儿努了努鼻子,“好香啊,是姥姥的吗?”
“是姥姥的。”
“那快放好,不然姥姥回来该说了。”
“好。”
过了一会儿,小鱼儿突然蹭到江愿怀里,红了眼,“姥爷,我想姥姥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愿说快了,“很快姥姥就会回来了。”
“那姥姥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钓鱼好不好?你给姥姥钓小白条,我给姥姥钓小螃蟹。”
“好,我们一起去钓鱼。”
外面,三天守灵结束,准备起棺去殡仪馆。
主事儿人问亲属:“老爷子呢?要不要让老爷子来看最后一眼,不看的话咱就送路了啊!”
蔻一心趴在棺材旁哭得不能自己,说什么都不肯让陶知晚走,她嘴里不停念着枝宝,枝宝,和一些别人根本听不懂的话。
徐择一和他爸一起把她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