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看了眼楼上,做了决定:“不用了,走吧。”
“好嘞!准备起灵——”
冰馆被小心翼翼抬出了大门。
亲友们纷纷上车,夏夏流泪嘱咐鱼儿:“和姥爷好好在家等妈妈,知道吗?”
鱼儿问:“妈妈,你怎么哭了?奶奶为什么也哭了?姥姥呢?姥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知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乖,好好在家陪姥爷。”
她走进屋里,握着江愿的手,泣不成声地说:“爸……我和哥去送妈妈了……您好好的,好好的知道吗?我和哥都没有妈妈了,我们不能再没有您……”
江愿木讷地点了下头,朝她挥挥手,“去吧,去吧。”
“哎,等一下。”他又喊住他,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条项链。
他不知道,陶知晚是什么时候把这条项链塞进他的口袋里的。
他昨天才发现。
江愿望着这条项链,不舍地摸了摸,然后递给了知夏。
“把这个,和你妈妈的骨灰,一起烧了吧。”
临走的时候,知夏吩咐阿姨一定要看好她爸。
阿姨抹抹眼泪,点了下头。
人都走了以后,江愿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姥爷,你去哪啊?妈妈不让你出去。”
“哦,姥爷不出去,姥爷……姥爷就是在家里转转。”
打开门,站在二楼的拐角处,望着大厅一地残败的菊花。
空旷的家。
小鱼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看着姥爷进了书房,也跑了进去。
江愿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本诗歌(注),翻开看着。
鱼儿凑过来问,
“姥爷,你在看什么呢?”
“哦,姥爷在看一首诗。”
“什么诗?姥爷能读给鱼儿听听吗?”
“行,姥爷读给鱼儿听。”
他起身,对着窗外的蓝天,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着,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光,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
而此刻,回荡在他耳边的,并不是此时从他口中款款朗读出来的这首情诗,
而且来自他十六岁那年,激昂青春里,燃烧着无限爱意的声音——
“陶知晚,你怎么这么乖啊。”
“陶知晚,你亲我一下。”
“哎,陶知晚,我有那么凶吗?”
“小傻子,别不开心了。”
……
“陶知晚,我喜欢你。”
“毕业以后,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从回忆里抽离,微笑着,回到桌前,背抵窗外的骄阳,拾起了一只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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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殡仪馆到陵园,骨灰下葬以后,送走亲朋好友,四个人回到家里。
鱼儿从楼上跑下来,“爸爸妈妈,你回来啦!”
知夏蹲下来,把鱼儿抱进怀里,似乎一身的悲伤疲惫只有拥抱鱼儿的时候才能稍稍得到缓解。
“姥爷呢?”
“姥爷睡着了,鱼儿给姥爷盖了被子,姥爷睡得很香很香。”
“乖,我去看看姥爷,让爸爸抱你。”
“好耶——”鱼儿飞奔着扑进了徐择一怀里。
知夏和阿迟上了楼。
没两分钟,温尔在楼下就听到上面传来的一声悲痛欲绝的痛呼——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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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迟夏夏,好好生活
爸不能陪你们了
原谅爸爸
你妈胆小,我不放心
得去陪她
爸爸走后,请焚我与妈妈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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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七两。
五斤六两。
遵从先父遗愿。
陶知晚江愿,骨灰合葬。
从此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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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看妈这骨灰盒买的多合适,之前还说妈的骨灰太轻了,放进去显得空空荡荡,现在好了,爸的放进去后,正好填满。”
“嗯,还是有点挤,不过挤点好,挤点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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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愿陶知晚去世后得第二年。
温尔陪江迟回老院儿收拾叔叔阿姨的遗物。
在阁楼一个储物箱里,温尔发现了很多很多具有年带感的小玩意。
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只型号古老的手机。
手机背面竟然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一寸照片。
“阿迟,你看,好象是陶阿姨。”
江迟看她一眼。
温尔立刻有些害羞地改了口,“好……好像是妈妈。”
“嗯。”江迟拿过手机,仔细研究了一下,充上电。
本以为不会开机的,等到晚上,两个人吃了饭回来,竟然发现手机开机了。
温尔:“这手机也太厉害了吧……”
江迟翻了翻,“应该是爸之前用的手机。”
“那应该也是很早之前了,不会是爸爸念书的时候用的吧?”
温尔若有所思地说:“手机背后还贴着妈妈的照片,看来爸爸喜欢妈妈很久了。”
手机反应很慢,江迟被其中一个社交软件吸引,印象里,父亲好像很少用什么社交软件,好奇心驱使下,他点了自动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