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晚收起手里,语气淡淡,“刷碗呢。”
想到他跟碗较劲儿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无奈笑了笑。
就这,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居家贤夫。
她的笑,好像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可是却被陶大勇看到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便语重心长地对陶知晚道:“我看小江那孩子不错。”
“您不是不喜欢他么?”
“那不是第一面么?第一面都是偏见,人跟人还是得相处。”
陶知晚想了想说:“您就不怕他是装的啊。”
“装的?”陶大勇哼了声,“你觉得老爸看不出来啊?关键是他肯为了你花这个心思,这是最重要的。”
“要想看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一个呐,看的就是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有多上心……”
陶知晚沉默。
顿了顿,陶大勇继续说道——“你也大了,确实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爸爸之前不催你,是不想给你太大压力,想着你们小年轻总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找真爱……那叫什么,缘分,对,缘分!但爸爸这两天啊,能看的出来,你对小江其实是有好感的……小江又那么喜欢你,你跟爸爸说说,难道你们两个这还不叫做有缘分吗?”
陶知晚垂着头,依旧不吭声。
只是默默听着陶大勇在她耳边念叨,“既然有,就给人家个机会,也是自己一个机会。”
陶大勇又问:“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陶知晚摇了摇头。
陶大勇叹了口气。
“闺女,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有顾虑,你应该尽早和人家说清楚,你这样耗着,舍不得放不下的,一直给人家希望,到头来再把人家也耽误了。”
陶知晚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我错了爸爸。
眼眶红了,不想被老陶发现,她起身去了卫生间,很久才出来。
……
陶大勇出院的那天,陶知晚买了点东西去看望了许随。
本来想去他办公室的,后来想了想,还是来到了他门诊,把东西寄放在了护士站。
这次她还是挂了个号。
陶知晚进来的时候,许随好像并不意外。
他笑着问她:“伯父出院了吗?”
陶知晚点点头,在他面前坐好,“我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在我爸住院这段时间一直照顾他。”
“挂我的号感谢我?”
“倒也不是……”陶知晚顿了顿,“我还有些问题想……”
“就知道,说吧。”许随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就是……”她睫毛轻颤,像是很艰难的,说出这些话——
“我这个病,将来一定是会遗传的,对吗?没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许随微笑着,看着她,并没第一时间回答。
“怎么了。”她抬眸问。
许随答非所问道:“你答应他了?”
陶知晚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在问什么,她轻微摇了下头,说没。
“连孩子的问题都想好了,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陶知晚沉默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任何事情都有奇迹发生,其实你自己都明白,你之所以来问我,不过是想从我口中听到你想听到的话。”许随顿了下,“作为一名医生,也许我会顺着你的想法宽慰你,但是作为朋友,我会告诉你,不要去相信那虚无缥缈的奇迹,不要对那万分之一的概率抱有幻想,因为,一个生命一旦降临,就没有后悔的可能了。”
陶知晚像是早有预料,表情也没有那么失望,甚至有些平静。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强打起精神来,对许随笑笑,“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起身要走时,被许随从身后喊住。
“陶知晚——其实你应该告诉他,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会接受你的一切,不会因为你无法生育而不要你。”
“不,你不了解他的。”陶知晚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是怕他现在一时上头答应了,结了婚以后会后悔。”
答应,现在他一定是会答应的,她怕的,是以后。
“男人……应该没有不想要生小孩的吧?”
似乎根本不想要得到他的回答,陶知晚苦笑了一下,说谢谢。
“许医生,我明白了。”
她出去后,许随揉了揉眉心。
陶知晚刚刚那个样子,确实挺让人心疼的……不过,他虽是医生,但也治不了心病,陶知晚目前所有的痛苦,其实都是心病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也没有好的办法帮助她。
片刻后,他恢复好状态,叫了下一个病人。
护士在外面喊了半天没人进来,许随正准备过号,门口突然闪进一抹人影,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气,一屁股坐在了许随对面的椅子上。
江愿大大咧咧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把挂号条轻轻拍在桌子上,向前一推,到他面前。
许随接过挂号条,礼貌朝他笑笑:“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江愿从面前的笔筒里抽出一只圆珠笔,在指尖转了转,他轻笑,“利用工作时间把人约过来,我可以投诉你假公济私么,许医生。”
许随依然很礼貌,“她是来看病的。”
江愿脸色微微一变,看他不像在开玩笑。
圆珠笔“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敛眉,“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