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晦说的“机缘”,到底会在哪里?
某天,在吃早饭的时候,她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们觉得,假如,我是说假如。”
坐在略带油腻的早餐桌边,云乘月腰背挺直,双手搭在桌面。她神色认真异常,右手拈起一只刚上来的、滚烫的灌汤包。薄薄的晨光斜里照来,照得包子皮格外的薄;其中的汤汁也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都能倾泻而出。看得人心颤。
“假如,这是一份独一无二的机缘,并且它就藏在书院里。”她认真地问,“你们觉得,这会是什么?”
“……啊?”
“……你在说什么梦话?”
“……为什么我要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季双锦、陆莹、庄清曦,三个人同时发出了上述三句疑问。
庄清曦是最一脸难以置信的人。
她望向另外两人,再看看云乘月。
“我明明是来和你说换宿舍的事,为什么又要陪你们在这里吃早餐?”她说得有些愤怒,“而且我不喜欢吃灌汤包!”
“嗯?这个啊,原因是……”
云乘月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话。
“正好大家都早上才有空,就不要浪费时间,能办的事一起办了嘛。”她笑眯眯地说,伸出一只手,“你不是说把往事写成了一封信,还发了道心誓说全是实话、绝无虚言?信拿来吧,谢谢。”
庄清曦一脸忍耐地坐在凳子上。她只坐了一点点凳子边缘,因为这凳子看上去也很油腻。
她没有第一时间拿出信,只是继续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面前的早餐;这一定是她入学以来见过最丰盛的早餐桌,一切都应有尽有。
“我还想问——”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为什么,又是我,请客?”
“这个么……”
云乘月再思索片刻,微笑回答:“可能因为我乐意为难你一下吧。”
庄清曦:……
小叔叔!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这个人她她她……她就是更讨厌了嘛!
第123章 方向
◎“只属于她的道路”◎
云乘月也说不上来, 她到底为什么要故意为难一下庄清曦。
虽说庄清曦对她怀有敌意,还给她使过绊子,她们两个人的母亲还有些恩怨纠葛……但, 放在以前,她多半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都是小打小闹嘛, 又没出人命,过了就过了,懒得生气。
但现在,她好像渐渐萌生出一种恶趣味。为难一下有过节的人, 看她哑巴吃黄连, 不是也很有趣吗?至少自己心里出口气,还有点开心。
庄清曦笔挺笔挺地坐在板凳边缘, 气得脸微微发红,却忍耐着不说什么。倒是陆莹抬起头,举着豆腐脑的勺子, 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云千金也会故意为难人了?不当你清高脱俗的大小姐啦?你转性了?”她嚼了嚼嘴里的酥黄豆, 被辣椒油辣得呼了一口气,也趁机再思索了一下。
忽然,她神色一凝:“不对,莫非你被人夺舍了?!”
这个点正是书院学生轰隆隆来吃早饭的时候。闻言,众人纷纷看过来,也都是神色凝重。
“什么,谁被夺舍了?”
“被夺舍可是大事!”
“速速禀告师长!”
“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季双锦赶紧放下豆浆, 回头细声细气地解释, 安抚好差点炸锅的同窗。
而云乘月一噎过后, 保持微笑, 只抬起左手,按住微微抽动的面颊肌肉。
“陆莹,免费的早餐好吃吗?好吃你就多吃一点。”她微笑着,温柔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说话,我也不会以为你是哑巴。”
“切……”
陆莹哼了她两声,嘀咕说“就会对我牙尖嘴利”,也就还是埋头继续吃她的豆腐脑。云乘月说对了一件事,免费的早餐确实很香,她要多吃点。
云乘月又朝庄清曦伸出手。
“信,道心誓,谢谢。”
庄清曦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先是忍耐地揪紧自己藏青色的衣摆,方才拿出一个信封,重重一扬手;动作太快,她手腕上那只嵌满灵晶石的华丽手镯便展露出来,把清晨的阳光折射得有一瞬刺眼。
“我,庄清曦,以道心起誓。”她咬牙道,“我本人在信中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多年来所见所闻,绝无虚言。若有违背,便令我道心当场碎裂。”
一缕淡红灵气活跃而出,在她眉心一闪。那是她本人的书文之道有所感应,显化呼应。这也是道心誓的标志之一。
她约莫是第一次发这么重的誓,说得异常郑重,还有些紧张。道心破碎实在是太严重的后果,只是说一说都令人恐惧。
云乘月点点头,轻轻松松一伸手就接过了信。
“多谢。”
庄清曦也算松了口气,又缓了缓,便问:“现在你可以在文书上签字了?”
她声音刻意冷了点,却掩饰不住那份急切。
她说的文书,其实就是一张简单的契约。书院虽然不干涉学生互换宿舍,却要求他们签下白纸黑字的契约,并上交给执法队,防止日后纠纷。
自从那一日杨霏的违规之举被广而告之,书院中便不乏纷纷议论。这段时间以来,庄清曦的压力都有点大。她虽然好端端住在山腰,却因为没有文书,总觉得自己是“违规居住”,心中惴惴不安得很,生怕哪一天执法队上门,要把她清理出去,那可就丢大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