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点燃了驱逐精怪的盘香,再烧一些黄符。本以为,事情就该到此结束了。
可接着,府里养的狗死了。
那狗不是一般的狗,是二老爷专门从西北抱回来的珍奇品种,平时爱得跟心肝肉似的,一直好好养着。叫白山犬,体型极大,训练有素,咬合力非常惊人,行动又迅捷,普通的一、二境修士如果被三四只白山犬围攻,都不是对手。
三天之内,一群精壮健硕的白山犬一只接一只死了,原因不明。人们只知道,这些狗身上没伤口,也没有别的异样;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突然就断气了。
庄家的人们害怕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是传染病吧?
庄家家主常年清修闭门不出,这时候也被惊动出来。他是家里修为最高的,有第四境的修为,尤其擅长风水阵法,他披着道袍,拿着拂尘,再折一枝杨柳枝蘸了露水,里里外外走了一通,掐指算了天机。
最后他说,家里有死灵的气息。
众皆哗然。
死灵这个词可不得了。对大梁来说,这是比死囚通缉犯还要更可怕的存在。以前这东西还很罕见,普通人都不大听说过,可近两年来死灵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贵人们的神经也越来越敏感。
庄家身在权力的漩涡中央,很不愿意与这东西扯上关系。
庄家家主很是为难。
而一连串的诡异事件,也让整个庄家忐忑不安,庄清曦感受到了这种不安,也意识到了家主的为难。她开始思考怎样能解决眼前的难题,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表现一番。
可再接下来,府里就死了人。
“谁死了?”云乘月问。
庄清曦几度张口,最后才吐出一句:“是我母亲的贴身婢女。”
云乘月明白了:“庄怀星?”
“……不许直呼母亲名讳!”庄清曦怒目而视。
云乘月不在意,只催促:“继续说。”
那是庄怀星用了很多年的婢女,一直没嫁人,只专心跟着庄怀星。她有一手好厨艺,刀使得好,又有修为在身,寻常人近不得身,因此也算半个护卫。
就是这样一个人,十天前的早上在池塘里被发现。
“溺死?”云乘月问,“还是死后被推进去的?具体死状如何?”她想知道,婢女的死法和杜尚德是否一致。
庄清曦却讷讷道:“我不知道。”
云乘月一怔:“你难道没确认过?”
“那天我起来的时候,连碧已经……大伯父说是死灵作祟,被死灵害死的人也容易变成死灵,所以放火烧了她。”庄清曦露出悲伤之色。
大伯父——庄家家主,也是庄怀星的大哥,或者说,宋幼薇曾经的大哥。
这样着急地处理尸体?云乘月更觉得他古怪。
“这么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察看尸体了。”她沉思道,“那之前那些怪事有留下什么线索么?”
“没有了。”庄清曦摇头,“院子都被清理过,白山犬的尸体也被烧了……你,你难道怀疑大伯父?!”
她有些惊恐地睁大眼。
“我可没说这话。”云乘月慢吞吞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可以说说你大伯父。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
庄清曦有些魂不守舍地站着,面色一阵变换,最后忽然冒出一句:“这件事应该不算异常吧!”
云乘月安抚道:“不慌,你先说。”
庄清曦深吸一口气:“我和小叔叔从明光书院回来不久,大伯父就把小叔叔派去霜州了,说是处理重要生意,必须过去一个家里信得过的人。可小叔叔那人……让他唱戏、玩乐,他都在行,可他哪里会做生意呢?”
霜州在东北,这会儿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那里山水丰盛,朝廷鞭长难及,向来也是盗贼横行之处。
庄不度是京城中有名的败家子,这么多年了,庄家也算由他在京城里摆烂,现在忽然让他去处理家族生意?确实有些怪。
云乘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霜州这样的边境,正好是薛无晦发展的主要地方。她可以托他去查一查庄不度的事,看看有没有收获。
“别的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我……我没想到大伯父把这事禀报了上去,还引来了三清阁和飞鱼卫的人。”庄清曦摇头,有些烦躁,“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你就不请我来了,是吗?”云乘月有些宽容地一笑。
庄清曦没说话。她有些尴尬,却又不愿表露,只有些烦躁地折了手边一朵花。是才开的月季,红色的花瓣重重叠叠轻颤。
“庄家的怪事可以先放一放。”云乘月再次开口道,“其实我也有事情想拜托你,我想问一问,当年我母亲的事。”
“……宋幼薇?”庄清曦的眉毛敏感地动了动。她戒备起来:“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想问什么?先告诫一句,不许惊扰我母亲!”
她像只凶悍的小刺猬,还随手将手里的月季扔了出去,以示威慑。她用了些力,带刺的花朵便如一把小刀飞出,飞得很远,用力扎在远方某处。
“——啊!”
不成想,花扎到了人。有人叫了一声,跟着是一阵呼痛声。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刚刚才从小径那一头转过来,就倒霉地被花打到了额头,此时正捂着额头,指缝里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