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
他说:“下一次……”
“什么?”
“……不要躺在雪地里。”
“我不会着凉。你忘了?我以前经常在雪地里睡觉。”
“身体不好的时候,还是不要这样做。”
“啊,有道理。”
“对了,薛无晦,我该告诉你一声,我给了双锦一块记录了真相的净化晶石。”
“什么?!万一她告密……!”
“不,我专门录的一块,不涉及我们任何布置,只说了那个人的意图和布局。播放之后晶石会自动毁损,不能修复。”
薛无晦才放下心,却还是有些不满:“她那样的庸碌之人……好,我知道了,你想做就做罢。”
“谢谢你。”
“何必言谢。”
“我知道,但……谢谢你。”
她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过了很久,他才说:“嗯。”
他们走进朝暮巷,回到小院。已经是晚上了,两侧院落里是人和动物的声音,间或有打孩子的吵闹声;灯火被墙阻隔,仍旧顽强地透出光亮,黯淡而温柔。雪小了一些。远处似有劈柴的声音。
雪落不进这间小院,只在外面招摇,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罩子。
云乘月站在院子里,抬头去看星星。风雪彻底遮蔽了星光,天空一片灰黑。但她望着上空,神情异常专注。
薛无晦在一旁看着她。
“你说,”云乘月突发奇想,“那人会不会来抓我?”在今天这么大动静之后,那人会不会想把她扔进大牢,避免她再闹事?
薛无晦摇头:“如果他要抓你,一开始就会这么做。你身后毕竟站着王夫子。那人状况不佳,又接近关键时刻,轻易不会愿意鱼死网破。”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所以行事无所顾忌了一些,但……”
“但?”
云乘月若有所思:“今日斗法,我发现身体开始承受不住神魂释放的力量时,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那人之所以放任,也许是因为它也需要我找回原本的力量。”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云乘月忽然扭头盯着薛无晦:“你早就想到了?”
薛无晦已经恢复成死灵的模样。他拧着眉、略抿着嘴唇,目光深邃复杂,好一会儿点点头。
“想到这一点并不难,你只是一叶障目。”他顿了顿,喉头滚动,“我本来想为你悄悄解决……”
他们对视片刻,云乘月终于明白过来,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你一直在为我……”
“嗯。”薛无晦移开目光。
云乘月确认了:他一直在悄悄给她输送力量。他们之间结下了帝后契约,这个契约最初是为了让薛无晦能使用一部分生机灵气,但反过来也可以——让死气进入云乘月体内。
可是,把死气转化为生机?除了新剑的“斩死为生”,还能如何做到……等等。
云乘月沉下脸:“出来。”
好一会儿,一柄缺了剑尖的剑的虚影,才慢吞吞浮现出来。这种缓慢的姿态,可以视为人类的忸忸怩怩。
“你们私下联手?”云乘月质问。
新剑不情不愿地回答:[也,也不算私下嘛……那时候你在昏迷。他说他愿意的。那,那不然你以为,自己身体为什么康复这么快?]
云乘月又去看薛无晦:“你知道用死气转化为生机有多不划算?一千分死气才能转化为一分生机,你,你……”
“朕不缺死气。”薛无晦冷冷道。
“但你也需要力量。”云乘月说,“死灵如果使用力量过头,也会虚弱,而虚弱的死灵容易被更强大的死灵当成食物盯上,你……”
“世上绝无比朕更强大的死灵。”薛无晦继续冷冷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云乘月有点生气,“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牺牲自己,不希望你为了我让自己陷入危险。”
他盯着她,眼神变得奇怪。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我也一样?”
她怔住。
空气静默下来。
她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神情软下来,说:“对不起,我应该先说谢谢……好,好,我知道,无需言谢。”
她看向新剑:“我现在还需要他的死气吗?”
[当然越多越好……不不,我是说,也可以收集情感来修复,这样更合适。]
新剑晃了晃。它也越来越像人了。
云乘月又看向薛无晦,诚恳道:“你看,不需要你牺牲,我也可以让自己好起来。而你保持充沛的力量,就意味着我们胜算更高,所以,别再悄悄牺牲自己了,好吗?”
他还是皱着眉。不论真实年龄多大,他看上去依然是青年模样,而且因为长发披散,那样子甚至有些孩子气。不过,他到底点点头,摆出成熟的模样。
“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他说着,走到房门前,推开门后回头看她:“你该休息了。”
云乘月下意识按住心口:“可是太清剑……”
“你现在应该先休息。”他语气坚决,“反正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都是等。你有什么想做的,大可以慢慢尝试。”
望着他的神情,云乘月决定不和他争论。何况她现在确实因虚弱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