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曦却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叹了口气,又露出那种烦躁的神情:“我小叔叔也走了。他本来不想走,是被大伯父赶走的。现在轮到我了。可……可我想参加梅江宴。”
云乘月啜着茶水,好一会儿才抬眼:“你究竟想说什么?”
庄清曦怔愣片刻,语出惊人:“你能不能偷偷带上我?”
云乘月差点被一口茶水呛住:“你说什么?”
“没有请帖,很难通过梅江宴的检查。”庄清曦解释道,“你有请帖,而且只有一个人,如果你多带一个人,说是侍女,他们肯定不会怀疑。”
云乘月慢吞吞道:“他们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侍女。”
“那怎么办?”庄清曦烦躁地问。
云乘月悠然道:“这又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
“你……”
“不过,如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想去梅江宴,我也许会考虑帮你。”
庄清曦迟疑了。但她没有犹豫太久,就点头说:“好,反正你总会知道。”
“云乘月,你曾说让我们远离护身蝉,我阿娘当时同意了,所以我才照办。可上个月月末……阿娘是挂着一只金蝉回来的。”
云乘月放下茶杯:“然后呢?”
“然后……阿娘忽然突破,成了第四境修士,很快又到了第四境中阶。”庄清曦忍不住流露担忧之色。
云乘月的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一圈,口中淡淡道:“修为提升是好事,你不为她高兴?”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浅显的道理,谁会不明白?”庄清曦有些气恼,以为云乘月在讽刺自己,“阿娘在第三境待了很久,不管如何努力都……都没有太大进益。可忽然之间,她就成了第四境修士,又忽然之间,她就有了第四境中阶修为,说和那只金蝉没关系我都不信。”
“难道是被太清令选召?”
“可不可能啊,太清令明明取消一段时间了,阿娘从哪里去找太清令?总不能是太……”
庄清曦忽然闭嘴。
云乘月盯着她:“太什么?”
庄清曦神色不自然:“没,没什么……”
“太子?”云乘月挑起眉。
庄清曦还是不说话。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那天可是看见她和太子在一起了。”云乘月说得风轻云淡,“看来,这段时间你娘都和太子在一起,是吧?”
“别告诉我……你大伯父甚至打起了让你娘当太子妃的主意?”
“……那又有什么不行?!”庄清曦也不隐瞒了,愤愤道,“原本我娘就该和太子定亲,原本我娘就该是太子妃!是你娘偷走了她的人生!她委屈了这么多年,就算真的和太子成亲,又怎么了?”
云乘月问:“你觉得这是好事?”
庄清曦想说“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是好事吗?她想起娘亲的模样,想起她永远一袭白衣的身影,想起她坐在幽静的院子里画画、写字,总是凄冷孤单。
府上许多下人都偷偷同情她,说她是被那个假小姐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这话听得多了,庄清曦也就越来越愤愤不平。可有时候,当她静下心神,依偎在娘亲身边,看她文文静静地做着那些事的时候,她忽然又觉得,娘可能是享受这种孤单的。
那样的娘亲,真的会忽然想要嫁给太子吗?
她从来没有听娘亲提起过太子,更别说任何怀念或者失落……
可娘亲为什么突然又去伴随太子左右?甚至一宿宿的不回家。她担心娘亲,去找过大伯父,大伯父却让她不要管,看起来还很有些高兴、得意的样子。她就知道,大伯父是真的希望府上出个太子妃。
庄清曦怔怔地坐着。
云乘月也在沉思:庄怀星忽然被太清令拔擢修为,是它有意安排吗?
可这样有什么好处?想来想去都想不到。
还是说……她是主动谋求的?
云乘月立即问:“庄清曦,依你看,是你娘主动去找太子的,还是太子主动找她的?”
“当然是太子殿下主动……”
庄清曦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不情不愿地说:“先是有一天,太子殿下来府里赴宴,很高兴的样子,喝了不少酒,还喝醉了。娘正好在旁边,就去照顾殿下,照顾了……照顾了挺长时间。后来,娘又寄了一封信出去。再之后,就……”
所谓“照顾了很长时间”,恐怕是“照顾了一晚”的委婉说法。
“是有些怪。”云乘月喃喃道,忽然想到什么,“庄清曦,我想问你个问题,我们两个人的母亲,关系果真很差吗?”
“……什么意思?”
“你娘果真很恨我娘?”
“那还有假?”庄清曦惊诧起来,“我小时候听见过好几次,娘说她最恨的人就是宋幼薇,长大了倒是没怎么听过。但娘深恨宋幼薇,我不止一次见过她画那人的画像,再用剪刀剪个粉碎。”
那是真的很恨了。云乘月若有所思:“那你觉得,她是因为我娘抢了她的人生,才这般恨她吗?”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庄清曦不以为然。
为了什么?
三十年前。真假血脉。婚约。天赋差距。性格差异。还有……奉剑女官身死案?
云乘月冷不丁问:“庄清曦,你父亲是什么时候过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