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却感到身上人似是脱了力一般往下滑,他连忙转身一把攥住揽进怀中,看清那人的相貌,裴淮景不由一怔。
怎么是她?“知意!”
昭阳吓得脸色苍白,提着裙摆跑到裴淮景身侧,看着沈知意紧紧闭着眼,方才还含笑的眉眼,已然血色褪尽。
裴淮景猛地转头看向昭阳:“她是沈知意?”
昭阳狠狠瞪了他一眼,“对!就是那个你非要悔婚,还来护着你的沈国公嫡长女,沈知意!”
方才小厮只跟昭阳一人提了沈知意来访,昭阳有心瞒着沈知意今日之事,不曾告诉其他人。如今乍见沈知意冲出来护住裴淮景,众人一时被这场面骇得都失了言语。
到底裴老夫人是见过风浪的,一边让丫鬟扶自己起身,一边一叠声吩咐:“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大夫!”
沈知意缓过那阵撕碎血肉的疼痛,缓缓睁开眼,正对上裴淮景复杂的眼神,满含探究,好奇,还有一丝隐藏的不忍。
她别过脸,喘了口气朝着裴恕风道:“裴伯伯……饶了……小裴将军吧……”
“知意丫头,是我们平南公爵府对不住你!”
裴老夫人被扶着走到沈知意身前,瞧着她身受重伤还要为裴淮景说话,心里愈发心疼。
沈知意转过脸,朝着裴老夫人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为小裴将军受伤,是我心甘情愿的!”
老夫人一怔,下意识看了昭阳一眼,谁知昭阳也是满脸疑惑,一群人眼神在沈知意和裴淮景脸上逡巡半晌,总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沈知意一手扶着地,想直起身,裴淮景下意识一手托在她腰侧,扶着她在怀里坐直,等到意识到动作逾矩,又宛如被烫到一般想收回手,又担心沈知意没了支撑倒下去,只得虚虚搭在她肩头。
这一番纠结,沈知意似是全然不觉,只小心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举到裴淮景面前。
“小裴将军,你的玉佩……还你……”
她轻轻咳了一声,鲜血瞬间从嘴角涌出,“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顾及我……”
裴淮景瞪大了眼,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耳畔几声惊呼。
“凤凰明玉?!”
“这不是……公主让淮景给未来媳妇的吗?”
第3章 救命稻草
裴淮景张了张嘴,正想反驳,突然怀中的沈知意猛地扭身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快快把沈丫头送我房里去!”裴老夫人急的血气上涌,朝着后头大喊:“去看看请的大夫怎么还不到?”
昭阳一巴掌拍在还愣怔的裴淮景背上,“还不快把知意送到房里去!”
裴淮景只得打横抱起沈知意匆匆往内院走去,穿过回廊时,只感到少女温润的玉臂圈住他的脖颈,暖甜的呼吸打在他脖颈。
“我救了你……”
那声气音犹如一阵暖绒的青烟,再低头,怀中人仍是双眼禁闭,小脸苍白。
等到沈知意再醒来时,屋里竟只剩下裴淮景一人,平南公爵府的长辈误会了他俩的关系,有心让小两口温存。
裴淮景沉不住气质问:“你什么时候偷的凤凰明玉,为何要撒谎?”
沈知意抬头看向裴淮景,“伯母尚未走远,小裴将军大可去拆穿我的把戏!”
裴淮景被她一噎,梗了半晌方才硬着声音道:“总之是我辜负了你,但是这个婚我还是要退……”
“为了那个西域女子吗?”
裴淮景一愣,声音带了些许警惕:“你怎么知道?”
沈知意冷笑一声,“难道要等我未婚夫的流言闹得满城皆知,我再出来丢人吗?”
这话语听着是随口一句疑问,却似是含着满腔的孤寂与怨怼,在这个从见面便一直游刃有余,波澜不惊的女子嘴里说出来,叫裴淮景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摇头,“我对年年姑娘没有半点儿女之情。”
“这次远征,太子也一同随军,他对年年姑娘一见钟情,一定要纳她为侧妃,”他顿了顿,“年年姑娘救了我一命,她不想嫁,向我求救,我不能看着她跳入火坑……”
“婚事一退,毁了两家世交不说,你可有半点想过,背着平南公爵府的弃妇名声,我日后如何出嫁?”
沈知意冷笑着看向裴淮景:“将军倒是高风亮节,为了一个孤女,就能逼死自己未婚妻了?”
“我绝无此意!”
裴淮景被沈知意说得一怔,心下着急,不由解释道:“你只需把退婚一事的龃龉都推在我头上,有何事我裴淮景一力承担,绝不会叫你……”
“承担?裴将军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裴淮景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人言可畏,将军不曾听过吗?这世间多少女子被名节二字逼到走投无路,将军是男子,又建功立业,自然不在乎这点闲言碎语。但我不是,每日周旋在名门贵女宴席之间,人人都知,我是裴淮景不要的弃妇!”
裴淮景有些为难道:“可是年年那边,我怎么……”
听出他语气松动,沈知意心里大松了一口气,立刻道:“只是想要拒绝太子,有一百种法子,你若是真心想帮她,我有的是更体面周到的主意。”
裴淮景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沈知意从药囊里掏出药瓶,给裴淮景递去,叮嘱道:“这是我自配的伤药,你记得每日叫人给你上药,大约三日便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