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间地头晃了多日,日日看得都是这些,自觉已掌握了要领。只是习惯难改,下意识把锄头当做了武器。
轻提一口气,再次挥锄已似模似样。
老丈犹不放心地叮嘱:“千万要轻啊……”
终究捍卫老伙计的尊严比较重要,接下来就一心锄地了。
这边的动静被周围的乡民注意到,纷纷围拢过来看起了稀奇。
比起老丈的郑重其事,萧元度颇有些不以为意,还想着老丈年纪大了,让他一让。
动起手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锄头不比刀剑,在他手上竟是完全不听使唤,要么轻要么重,要么歪要么斜。
休屠还在一旁喊:“公子快着点啊!老丈把你甩远了!”
萧元度烦不胜烦,齿缝里挤出一句:“闭嘴!”
休屠嘴倒是闭上了,那手像赶羊似的前后扇动,好似这样就能助他一臂之力。
围观的乡民叽叽咕咕笑成一团。
“县令再能耐,也有不会的事,以后我见人也能夸一句嘴……”
“快得了吧,县令能骑马射箭,还能剿匪,你能?”
“至少我锄地锄的比他好!”
“倒也是——”
“……”萧元度全当自己聋了。
他这边挥汗如雨,锄头终于使得顺手了,眼看就要追平,老丈却率先停了下来。
边摆手边往回走:“罢了罢了,不比了,老朽认输。”
萧元度拧眉,“老丈看我不起?不需老丈相让,我也能——”
老丈一脸心痛纠结:“萧县令,不是老朽看你不起,你把我的苗苗都锄掉了!再比下去,你输得起,我的庄稼伤不起啊……”
萧元度定睛看向身后,方才只顾着追赶,这会儿才发现差距。
虽都是翻地,老丈翻过的细细匀匀,他翻过的活似狗啃。而且凡他所过之处,苗株东倒西歪,保持直立的没有几个……
老丈捡起一株给他看,根茎处果有锄头划过的豁口。
萧元度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一回生,二回熟——”
老丈可不敢再来二回。
不过,“老朽虽认了输,我的老伙计可没输!”
萧元度拍了下后脑勺,无可奈何地点头,“行!老伙计老当益壮。”
得到他的认可,老丈顿时笑眯了眼,“所以老朽才不肯——欸!”
摸了摸脑门:“落雨了?”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
“是落雨了,快回罢!”
这雨毫无征兆,而且来得又急又快,方才还瓦蓝的天,眨眼间黑云漫卷。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落,开始还是跳珠一般,转瞬便如瓢泼,打在脸上生痛,眼都睁不开。
回村已是来不及了,这片田就在山脚下,只好就近找个山洞避雨。
“快着点,过河就是……”
今日这雨仓促,被困的显然不止他们,山洞口已有十多个村妇,也是来躲雨的。
萧元度只在进去时扫了眼,而后就转身负手看向外面。倒是田汉们发现了自家婆娘,三三两两说起话来。
休屠突然瞪大眼,指着里面:“少夫人!”
萧元度一愣,顺着看去。
最里侧,面朝山壁背对众人的那道身形……不禁眯了下眼。
村妇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竟是县令夫人?”
姜佛桑身形微僵。缓了缓,转过头来,神情已经如常。
冲众人颔了下首,最后才看向萧元度。
“真是巧啊,夫主。”
第187章 布衣荆钗
这样的姜女是萧元度所未曾见过的。
瀚水相遇那次,姜女多半时候都在卧榻养病,萧元度并未如何留意她穿着,隐约只记得既无华服也无环佩,迥异于她在萧府时精致鲜焕的模样。
今日同样粉黛未施,可似乎又有哪里不同。
淡青上襦、素色长裙,外罩一件绿色的半臂,如云鬓发松松挽就,只以一根木钗簪起,此外别无它饰。衣裳样式寻常,甚至还是粗布,非但没令其失色,反而更添一种韵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怪道都说真正的美人纵是布衣荆钗也难掩其华。
其实便是不看那张嫮目宜笑的脸,单看背影,目光也很难从她身上移开。
姜女方才分明是有意躲避,所以他才未留意。
萧元度回过神来,目光沉沉看着她,并未说话。
山洞有一瞬间静无人声,只闻雨落。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长往灵水村来的夫人,竟是萧县令的……
“姜夫人,你、你真是……”
萧元度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带着几分讥诮,抱臂等着看好戏。
“无意隐瞒大家,实在是,”姜佛桑笑了笑,睇向萧元度,“夫主不肯扰民,妾自当效法。”
萧元度嘴角落了下去。姜女倒是一如既往会给自己开脱。
乡民不知就里,却是信了。
毕竟萧元度头一回来灵水村时也是以外乡客的身份,亏得有人在城中见过他。县令夫人却是未曾见过的。
众人惊过即喜,“俺们灵水村也不知走了什么福运,竟先后引得县令和夫人亲至!”
妇人们就更是欢喜了,谁敢想这个与她们相处了多日的竟会是县令夫人呢!
“哎呀夫人!你看,”其中一个妇人上前接过姜佛桑手里提着的窄口藤筐,里面装着满满的野菜,“怎好劳动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