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跟先生客套,实在我所知也不多,一应事宜都是庄园内两个管事承办。他俩都是能干的,大事小情尽皆包揽了去,甚少让我烦心,遇到难处自己也就解决了,毕竟我远在巫雄,联络多有不便。”
“如此实心办事的人才,难得。”
“只可惜我帮不上什么。今次去庄园,两人忙得团团转,愁眉不展……”
濮阳涓诧异道:“单契如山,为何还会愁眉不展?”
“正因单契太多,人手不足,唯恐限期内无法完工。不能如期交货,届时岂不自砸招牌?明年的织锦会也不一定能按期举行……”姜佛桑略显无奈,而后又补了句,“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已在想法子了。”
濮阳涓问出是何法子后,沉吟了一阵才起身告退。
姜佛桑亲送他出门,眉心舒展。
“菖蒲,去前头叫上二娘子,咱们也该回了。”
马车出了西市,先送钟媄还家。等回到萧府、进了扶风院,才发现良媪已经把她行装打点齐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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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度回到内院已经过了戌时。
院里静无人声,不过主室的灯竟是亮着。
萧元度脚步一顿,眯着醉眼晃了晃脑袋,果然灯火通明。
姜女回来了?
随即呵了一声,她回不回来与自己有什么相干。
待要进偏室,听得有人在唤雪媚娘。鬼使神差也似,等反应过来,脚步已经到了主室入口。
室内确有一人,正在逗哄雪媚娘,只不是姜女。
那人听到脚步声回身,见是他,赶忙跪地,“五公子。”
久久没等到回应,心怀忐忑,缓缓抬起头来。
是一个极有姿容的婢女。
第227章 这等心思
婢女似乎很怕他,浑身瑟瑟,目光也怯怯地,才与他视线对上就慌忙垂下头去,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为何在此?”萧元度问。大抵是喝了酒的缘故,声音不似往日冷硬。
姜女走后,主室的门便常锁着,虽有人打扫,也是姜女从棘原带来的两个洒扫女侍负责,萧元度见过几回。面前这个瞧着却是眼生。
“婢子凝香,往日在、在英师父院里服侍。今日似云姐姐身体不适,托婢子代为照料雪媚娘,不想雪媚娘突然扒窗窜进了主室……”
东窗的窗纱的确破了个大洞。
凝香见他并未斥责,胆子大了些,再次抬了下眼,话越说越利落。
“婢子问似云姐姐讨了主室钥匙,只是无论婢子怎么劝,雪媚娘就是不肯出去,婢子一挨近它就扬爪,还抓伤了婢子。”
说着,右手抚上左手,左手背上赫然几道抓痕。
萧元度凝目看向雪媚娘,雪媚娘趴在姜女的书案上,有些无精打采,拖枪似的尾巴一甩一甩,瞧他的眼神睥睨中带着些许冷漠。
他之前对黑獒说的物似主人型当真一点没说错。
想想也够憋屈的,他的亲随被姜女近身女侍无情拒绝,姜女养的狸牲又把他的黑将军戏耍一通,现在是一个半死不活,一个时不时鬼嚎鬼叫,萧元度成日面对这俩,真是烦不胜烦。
现下连他也被这只狸牲给藐视了,心里莫名窜出点火气。
又不愿跟只狸牲计较,于是迁怒姜女——她身边的人也好畜也好,没一个善茬!
似乎怕他不信,凝香起身走到书案旁,探手要去抱雪媚娘。
雪媚娘立刻紧绷起来,双耳后压、胡须上扬,瞳孔变成窄竖的一条,目露凶光,并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凝香被吓得花容失色,稍定定神,回头冲他一笑,“雪媚娘大约是思念女君了——”
萧元度皱了皱眉,心口灼烧得不舒服,也没甚耐心,“连个狸牲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娇美的笑容僵在脸上,凝香伏下身去惶恐请罪,“婢子的错,婢子这就——”
萧元度打断她,“它既不肯让你近身,就去唤平日照管它的人来。”
“诺,婢女即刻去叫似云姐姐……”
抬头,门口那道昂藏的身影已经不见。
步伐听着似有些拖滞,鼻端还能闻到浓重的酒气。
是啊,五公子饮了酒……
凝香渐渐直起身,双眼亮得惊人。
主室的灯熄了,一道身影出来,在廊下站立良久,并未去叫人,只身进了庖室,不一会儿端了盆水朝着偏室去了。
偏室的门没关,轻轻一推便开。
灯也未熄,映照出一张俏脸。
凝香轻轻唤了声“五公子”,停了几息才蹑步绕过屏风。
果然睡着了,外袍胡乱扔在地上。凝香放下水盆,走上前,把衣袍捡起。
衣袍上也沾染了酒气,明日肯定是要浆洗的,但她还是仔仔细细将之搭在了椸枷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至榻边。
榻上的人只着单衣,双目紧闭,胸襟微敞,露出一小片紧实泛红的胸膛。
男人平日瞧着甚是魁伟,没想到褪去外袍,体型竟是偏瘦。却不是清瘦,而是劲瘦。流畅的线条,打眼看上去精悍又利落,隔着一层衣衫都能感知到这具躯体里蕴藏的力量。
凝香就这样看着,面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矮身下去,又叫了声五公子,“婢子来服侍你洗漱。”
睡着的人自是不会有回应的。凝香越发放下心来,目光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