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浓密,鼻梁高挺,双唇抿得很薄,色泽也有些浅,闭合的双目不复清醒时的凌厉迫人……
凝香下意识屏住呼吸,目中浮现几分痴迷。
五公子其实也挺好的,长得英俊,人也威武。最开始是有点骇人,久了便觉着并不如看上去那般暴虐不通情理,听听如今巫雄百姓的赞颂声就知道了。
这么好的五公子,偏偏女君不肯上心……
没错,她早看出来了,女君和五公子之间大有问题。即便女君日常表现的和寻常妻子没甚么两样,但真若是寻常夫妻,为何会分室而居?
女君是个好人,可既然女君不喜五公子,那她……凝香咬了下唇,她想,女君应当不会介意的。
终于忍不住,一点点伸出手去——
即将触摸到那张俊脸的时候,手腕忽地被擒!榻上人竟是睁开了眼。
凝香先是一惊。继而发现他眼底并不清明,醉意朦胧地盯着她,而后缓缓扯了下嘴角。
五公子冲她笑了,五公子冲她笑了……
凝香只顾着激动,哪里还懂得分辨,叫了声五公子,整个依偎上去。
接着,一声惨叫从偏室传出,响彻暗夜。
三更半夜被人唤醒,休屠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进屋就发现果然了不得!
方婆和几个女侍跪了一地,只着寝衣的公子坐于塌边,双眼泛着冷光。
他面前趴伏着一个侍女,右臂无力地拖在一边,满头满脸的汗,也不知疼得还是吓得,已是面无人色。
嘴里不住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婢子一时鬼迷心窍,未受任何人指使……”
萧元度厌恶地瞥去一眼,“嘴倒是严!把她带下去,好生问问。”
休屠已猜出八九分,出去叫了两个府兵,凝香很快被拖了下去。
耳听着哭喊声逐渐远去,剩下的人更是噤若寒蝉。尤其是方婆和似云。
方婆苦着脸道:“二堂传话说孙县尉家有喜事,公子要去赴宴,不回来用夕食了。老奴照旧备了的,怕公子在外面吃不顺口。只是上了年纪,禁不得熬,瞌睡上来竟是人事不知,老奴该死。”
似云脸色蜡黄,整个战战兢兢,“婢、婢子有罪,没看出此人包藏祸心,不该让她朝主室来……”
女君把内院交给她打理,竟出了这样的事!
这个凝香,往日瞧着是个乖巧伶俐的,嘴巴又甜,姐姐长姐姐短,还总抢活干。
今日发病,起不来榻,她巴巴来探望,帮着煎了药,还主动提出要照管雪媚娘。似云心里感激,不免就松了警惕,谁成想竟险些让她钻了空子!
似云又急又悔,不知该怎么跟女君交代,更怕暴怒中的公子。
“公子明鉴!婢子实不知她有这等心思。”
第228章 清不清白
一夜过去,负责讯问的府兵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休屠心知这样去回话自己也没好果子吃,花了大半日,重新调查了那四个美婢的来历,这才敢去二堂。
左厢书房,萧元度坐于书案后,正执笔写着什么,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如何了?”
“那四个婢女并非范广从人市所买,而是他自家一个庄子上挑选了送过来的。”
不管当初送进来是何目的,范广已死,四婢就如浮舟断缆,安敢再兴风浪?当初范广事发,几人生怕被牵连,跑到少夫人跟前一通哭诉才得以留下,一向也都安分。
“大约真只是鬼迷心窍……”休屠如是道。
那婢女手无缚鸡之力,折了臂,也吃了些苦头,若有什么早便招了,或许真就是看上公子了。
休屠不禁摇头,心道这也是个想不开的。
犹记得刚回棘原那年,佟夫人也往公子房里塞过两个美人。一个含羞带怯,一个妩媚袅娜,对五公子那叫一个殷勤。
结果一个被公子用腕粗的毒蛇吓得昏死,另一个被黑獒追得连滚带爬……过后吓破胆的两人齐齐找到佟夫人,痛哭流涕跪地哀求,说什么也不愿再侍奉五公子。
佟夫人一番好意被糟蹋,也有些气恼,亲至扶风院问罪。
“我念你在外吃苦多年,没有贴心之人照料,这才精挑细选了两个出众的给你,你非但不领情,还如此作弄……罢了罢了,我的脸面可以不要,也不想讨人嫌,只是以后外人提起,休说我这个做后母的不肯尽心才是!”
从扶风院回去佟夫人就病倒了,主公知晓了此事,公子也便挨了回府后的第一顿鞭子。
不过自那以后耳根倒是得了清静,再无人往扶风院里塞人了,剩下的侍女也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这个凝香,招惹谁不好,偏来招惹公子,是跟天借了胆子不成?
公子最混的时候在这方面也一贯谨慎。是他不近女色,当然不是?是他压根信不过别人,总觉得别人近身就是要害他。
可这能怪公子吗?他并非生性多疑,怎奈世事逼人,若没有这份警惕,早死八百回了。
为质那些年,这种事没少遭遇。不夸张地说,睡觉都得睁只眼。
虽然已经熬了过来,习惯终究难改。
休屠有时候觉得,公子是连自己都不信的。
即便自己陪他出生入死,陪他从北凉旧都、到洛邑,再到棘原。他对自己的信任也仅仅只是比别人多了那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