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京陵回来后情况就不复以往,公子似乎更倚重自己了……休屠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公子态度发生这么大转变。
止住乱七八糟的想法,他道,“那婢女自己也说,心慕公子已久,又见少夫人不在,一时昏了头,才会做出蠢事。”
萧元度却是不信,报以一声冷笑,“心慕我已久?”
钟媄也说过心慕他,实则不过是拿他当梯子,想扶她那不成器的兄长登高。
姜女也说过死生都是他的人,实际又如何?
想到姜女,萧元度愈加心烦,文牍再写不下去,索性将笔丢至一边。
姜女心地许是不坏,但巧言令色比之钟媄更甚。先前种种皆是虚与委蛇,实际别有目的,这些他并非不知。
所以说,什么心慕、什么为他好,都是假的。
不过他也不稀罕就是了。
回到棘原的第一次家宴,萧元牟曾指着他的鼻子说过:“你就是个天生的孤煞鬼!小时惹人厌,大了也没人会喜欢,除了你那早死的阿母,谁会疼你爱你?!”
为此萧元度打掉他两颗大牙。
但其实他说的也没错,除了阿母,谁会真地把他放在心上。
就连她——
想起那个人,萧元度有一瞬间茫然。
她对自己是何感觉?萧元度从不知道。没来得及问,或许即便来得及,他也不会问,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听的。
只是平生第一次生起安稳下来的念头,想和她一起、安稳下来。
他一直以为,能让他产生这种念头的,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公子?”见他怔神,休屠试探着问,“人,如何处置?”
萧元度却是拧眉道:“姜女究竟何时回?”
休屠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上头,“少夫人未曾来信……”
公子都不知道,他哪能知道,难不成菖蒲还会私下联络他?
想到菖蒲,休屠面上有些落寞。
萧元度哼笑,“萧彰到底是娶了几个?便是十个八个,大婚也早该结束了,再等等孩子指不定都落地了,莫非她吃了喜酒还不过瘾,打算连人家的满月礼一并随了。”
休屠觉得公子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悄声嘀咕:“当初是你把少夫人撵走,半日都不让多待,恨不得一辈子不见才好。现在又怪少夫人不肯回来——”
少夫人一走,把菖蒲也带走了。
虽说他那阵子看见菖蒲就难受,但看不见心里更难受。
萧元度话虽未听清,但见他突然丧头耷脑,焉能不知他在想甚?气不打一处来,拿起一卷竹简砸了过去。
休屠也不避,头上挨了下实的,瞧着很有些生无可恋的意思。
说出的话也证明他确实不想活了,“公子,你既然想少夫人了,要么去信问问,要么派人去接,属下又不会占卜,你拿我撒气也没用。”
“我想她?可笑至极!”
萧元度霍地起身,在书案后走了几个来回,气怒未消,心火愈炽,嘭地踹了脚书案。堆满文牍的长案一阵晃动。
“我是想让她看看,她调理的人、她打理的内宅,成什么体统?简直乌烟瘴气!”
休屠却道:“少夫人不心生误会都是好的,你还想找她的不是。”
萧元度凛眉看去,问他何意。
休屠瞥他一眼,“昨晚那样……是吧,虽则公子是说什么也没发生,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萧元度眯了下眼,面色极为不善,“我有必要在这上头扯谎。”
休屠到底不是真想死,就挣扎了一下:“属下自是相信公子的,就怕少夫人不信。你自己想想、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多容易引人误会?公子还是想法子自证清白吧。”
“我看你确是活腻味了。”萧元度切齿怒笑,抄起案上一个玉石摆设就要砸去。
这次休屠倒是跑得倒快,一眨眼不见了人影。
萧元度将摆件放下,嘴角浮起一抹冷嘲。
自证清白?当真可笑。
再者,他清不清白,姜女又岂会在乎。
第229章 五仁月团
“女君说等织锦会结束就回巫雄,如今织锦会也办完了,却又何故拖延?”
“并非有意拖延,再过两日就是十五了。”
“十五……”良媪想了想,“噢,是祭月节。原也不是大日子,女君不必特意留下。”
姜佛桑却道:“不止是祭月,还是与亲人团圆的日子——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与其千里共婵娟,何如一处看月赏月?”
“这是何地的习俗,老奴竟不知?”
姜佛桑也不解释,“总之有这么个习俗,媪总不忍心让我在路上独过。”
良媪确实不忍,但:“照这样说,抛下五公子一人在巫雄就更不该了。真是亲人团圆的佳节,你与五公子是夫妻,更应——”
姜佛桑截断她的话:“我就算立时三刻上路,必然也是赶不及的,干脆就算了罢。今年陪你,明年再陪他。”
“那……也好。”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这天。
《礼记》有载:“天子春朝日,秋夕月。”南地对祭月节还算重视,天子带领百官宰牛烹羊以为祭,民间百姓则更多是祭月、观潮,以庆祝这一年的丰收,顺带祈祷下一年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