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惊异,那些人已到了近前。
随着他们翻身下马的动作,两个五花大绑着的人被扔到了地面上。细瞅之下,发现是一男一女。
男的蓬头垢面、形销骨立,女的穿着打扮倒是正常,就是面容蜡黄、眼窝深陷,瘦损得厉害。
“女君。”陈武行礼之后道,“费了点功夫,在良总管那几个江湖弟兄的相助下,总算是顺利出了城。”
姜佛桑目光下移,抬手摘下面巾。
“唔!唔唔!”
那两人使劲昂着头,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她的脸。
两双眼越瞪越大,眼珠几欲脱眶。
尤其左边那个男子,唔唔不休,显得无比激动。
此处荒僻,也不怕人叫喊,陈武与何六就把他们口中的破布拽掉了。
“姜六娘!”许晏得以开口,就喊出了这个让他如蛆附骨的名字,“是你!竟是你!”
若问许晏平生最恨之人是谁,非姜佛桑莫属。
原以为永宁寺会是他毕生的梦魇,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之后那本《龙阳逸史》,直接将他打入了无间炼狱。
家中都认定是连氏所为,只有他清楚,根本就是这个毒妇的手笔!书纵是连氏命人所编抄传阅,没有那些信件、那些信件……
《龙阳逸史》面世以后,他成了整个京陵的笑谈,再抬不起头来。阿母既心疼又恨怒,以致活活气死、死不瞑目。
兄长许晁出征南州、败军而还,前不久又死于军中哗变,许氏一门彻底败落,龟缩在府的许晏也愈发不得人待见。
想曾经,对外他风光无限、傲视京陵众贵子,对内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活得不人不鬼,不敢见天日,全是拜姜六娘所赐!
许晏一口一个毒妇的叫骂着,陈武与何六对视一眼。何六正要再把他的嘴给堵起来。
就见女君轻笑了笑,居高临下,以一副略微遗憾的语气道:“郎君曾言,许氏门第永不会倒,终是倒了呢。”
“你!你!”许晏恨得眼底充血。
陡然又哈哈大笑起来:“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千方百计脱离许氏,北地折腾一场,到头来仍是个弃妇!弃妇!”
任他如何叫嚣,姜佛桑丝毫不怒——谁会理会一个虫豸的无能狂吠呢?
目光收回,看向他旁侧之人。
何六会意,上前一步,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姜六——”
许晏死死瞪着眼,一声姜六娘未及说完,头已滚落在地。
第512章 最难的事
“啊——!!!”
尖叫声猝然而起,又戛然而息。
自小到大连杀鱼都未曾见过的姜佛茵被眼前这血腥无比的场景给吓到了。
下意识叫出声来,随即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恐叫声给阿姊招来麻烦。
紧闭着眼,一点点缩了回去,再不敢往那边瞧。
同她一样被吓破了胆的还有与许晏紧挨着的娄奂君。
她看着身首已然分离的许晏,瞳孔剧震,叫也叫不出了。
以头触地,不断叩首哀求:“弟、弟妇,你……不,六娘、姜娘子,你大人有大量!当初我真是碍于君姑吩咐,不得已才……并非有意蒙骗你,也不是有心为恶,你就饶了我罢!”
娄奂君以为姜佛桑只是因她当初帮许家骗娶才将她同许晏一道抓了来。
可人是许晏要娶的,主意是君姑臧氏拿的,她只是遵照执行而已,纵有错,罪不至死啊!
再说这几年她也不好过。
自从叔父替伪帝效命的事被揭露,她在许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舅姑怪罪、夫主迁怒、娣姒嘲笑,度日何止是艰难。
偏又来了董姬和她生的那个贱种,更如雪上加霜。
若非两家有着更深一层的利益纠葛,许晁说不准还要休了她。
休与不休,似乎也无甚区别。
夫主彻底厌弃,掌家权也被剥夺,董姓贱婢更是仗着有子傍身一度踩在她头顶。
她再一次忍了下来。
终于觅得良机,彻底解决了董姬母子。
可有什么用?许氏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就连夫主许晁也身故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又碰上了挟恨而归的姜六娘。
娄奂君从不曾忘记过这个前弟妇。
似她这般容颜,让人想忘记也难。但是性情……
印象中应是温吞和软、极好说话的,何时变得这般心狠手辣了?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身首两处,竟是眼也不眨!
不敢再往深了想,眼下但求保命。
磕头求饶之余,牟足劲扇了自己几巴掌:“我亏心!我为虎作伥,我有愧于你!不敢求六娘子原谅,日后必翘勤五体、披沥一心,于佛前忏悔,日日为姜娘子你祈福!”
见无人应声,娄奂君悄悄抬了下头,正对上一张清冷无波的脸,眼中无一丝情绪。
娄奂君止不住的哆嗦,牙齿也打起颤来。
随即注意到她后方偷偷探出的一个脑袋,眼不由一亮:“阿婫和阿姾!六娘子可还记得?她们俩可一直念着你。我知六娘子你最是心软,求你怜我一片为母之心,饶我一条贱命……”
姜佛桑垂眸,静静看着这个卑微又狼狈的妇人。
眼前这一幕多么熟悉。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苦苦哀求、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