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德应下,踩着步子走近帐门边的火炉, 用铁夹子将已经烤红了的铁网夹起,搁在一边放凉。
过了火的一盘水果香气愈显浓郁,本色泽鲜丽的果皮底部显出几圈的炭黑, 闻着倒是有一股别含风味的果气焦香。
等着帐外渗进来的夜风将其吹凉, 赵正德捻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只去皮。
季柕吃水果的时候也挑, 最不喜的便是附在果肉上的白色经络,淡涩无味且影响口感。赵正德对着灯光用镊子挑了好一会儿才剥完了一碟。
季柕的视线自始不曾从桌前移开, 凭着余光夹了一口放入嘴中。
多汁的果水在口中爆开,清甜中夹杂的一丝微苦,饶似那崖边泉上飘来的一缕不知往来何处的炊烟,但也不显突兀。
待将口中的果肉咽下,季柕将已然有些枯干的笔头浸在一碟朱红的丹墨中,随口一问:“皇后如何了?”
“回皇上的话,奴才放下去看时娘娘还正睡着,太医也说并无大碍,这一觉醒了便好。”
“嗯。”季柕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后重新拿起笔:“关键时候倒还算是有点用处。”
赵正德不知如何应声,只得讪讪一笑,空气顿然静默一瞬。
又批了几本后,季柕好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面前正低着头继续递折子的赵正德:“太医可有说皇后为何会突然如此?”
“太医给娘娘把过脉后只说是缺眠引起的体虚,其他的倒也正常。奴才估摸着娘娘应当是这些天有些劳累过度,加之一开始还受了惊吓,才导致夜间没睡好觉的吧。”
季柕狐疑:“朕这几日倒也没听见皇后那帐里传来过什么动静啊?”
“呃这个,奴才守夜的时候也没听见过有什么声响,只是皇上您夜里一向睡得挺好,怕是有什么动静也……”也察觉不到吧。
赵正德腹诽。
季柕只瞧一眼便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待回宫后,你让皇后去朕的私库里随意挑一件能看上眼的东西。还有,对了,未央宫这几月的俸禄都是怎么在给的?”
“宫内的月禄都是归三司大人负责,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赵正德试探道:“不如奴才叫人去将三司大人传唤来?”
季柕点点头。
“嗯,去吧。”
*
“还好上午皇上走得早,不然要是给他看到了后边那些人列上来的数量,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得气个不轻。”
隔壁帐中,刚刚吃完饭的简昕正拉着钱文静坐在床前科普她上午昏睡后的事。
简昕咽下最后一口饭,将手里的空碗和勺子递给一旁的芙秀,嘟囔含糊着问:“皇帝也走了?跟着我后边走的?”
“嗯,跑得挺快的,看着还挺担心的样子。”
简昕鼓着腮帮子,将询问的视线移向正伸着手要给她擦嘴的芙秀:“有这事儿?”
“有。”芙秀专注地擦去她嘴角蘸上的油渍,声音不咸不淡:“皇上一直跟在娘娘后面,看着娘娘安全进了屋才回的自己帐篷。”
钱文静秒懂:“其实只是单纯想早退了,顺路拿你当借口。”
常年清冷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戏谑:“看来你这觉睡得还挺合他心意。”
简昕:“……这男的真下头。”
“我就是代表他们过来看看你现在情况怎么样,看你现在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钱文静站起身,视线不由地落在面前那黢黑小巧的头顶上,顺势将手覆上去拍了拍:“是我昨天拉着你熬太晚了,今天早些休息吧。”
简昕将头顶的手挪开:“我从上午睡到现在,现在其实也不怎么困了。”
“那也好好休息吧,下次不逼着你熬夜了。”钱文静将带来的慰问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抖了抖袖子转身便向门口走去,期间不忘回头朝她意味深长来了一句:“人没事就好。”
简昕没品出这话里的深意,只是盯着她的背影沉默半晌,幽幽道:“你还是自己注意身体吧,我都怕你搞学术到走火入魔。”
再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每天长时间干坐在桌前,颈椎都要歪了。
看着钱文静的背影消失在帘帐外,芙秀估摸着也差不多到了往常要洗漱的点了,顺势端起早就备好在一旁的热水:“娘娘是要擦个脸继续睡还是要奴婢吩咐下人备水沐浴?”
“都不要。”简昕自顾自将双腿落在了脚榻上,拎起摆正在一旁的鞋子套了上去:“我睡得浑身有些酸,出去走走再回来。”
正说着,还未等她站起身,便只感觉头顶沉下了一道黑影。一抬头,芙秀的身躯已然挡在了面前。
她的双臂长伸,眼底透着一丝难以明说的挣扎和犹豫:“……恐怕不太行。”
简昕:“?”
“皇上夜里传下去的消息说是娘娘病危了,要是娘娘现在黑着天跑出去的话,估摸着是有些吓人。”
芙秀一脸认真地望向她,看得她准备撑着床沿站起身的手都差点一滑。
难怪钱文静临走前来了那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他有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