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声知晓钱锦绣是在让步,道:“钱大人肯赏面子,很好。不过,案子注定会平反,你何必还拘下赵桑语?还是说,钱大人当真爱极了孟公子,舍不得成人之美?”
钱锦绣已经退让,不肯再让,道:“我是余宁织造,留下那二人,只是为了研究失传的云锦技艺罢了。难道我履行职业也有错?巡抚大人莫欺人太甚。我事情了结后,自然会送他们完璧而归。”
周颂声喝口茶,“如此,甚好。”算了,见好就收吧,能成功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钱锦绣在余宁的势力太大,逼急了,周颂声也担心钱锦绣做出些极端的事。
周颂声出身不好,父亲只是个奴才,用后宫里那些人的话来说,是个“不要脸的爬床货色”。
小时候,周颂声在一众公主中,全然没有存在感,人人都能欺负。
长大后,她也只能分到些吃力不讨好的累活儿,但因为有点儿才干,才逐渐博取点儿母皇的青睐。
所谓青睐,就是其他公主不愿意干的差事,母皇就指派她去。
比起其他公主们的虚职肥差,巡抚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位子。
可是,这已是她能谋求的最好岗位。
周颂声叹口气,她自己都觉得钱锦绣说得没错,身为公主,混成她这样儿,真是挺丢人。
以她的实力,跟钱锦绣硬碰硬,讨不到什么好。
这次能从虎口里抢回赵桑语,周颂声已是竭尽全力。
至于孟鹤山和这两个女人的纠葛,周颂声无能为力。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听说孟鹤山还是因为失忆才和赵桑语在一起,这起家务事就更复杂了,她可没本事掺和。
周颂声望着钱锦绣离开的背影,摇摇头。
只能说,赵二娘,你自求多福吧。
谁让你偏偏招惹上孟鹤山呢?
男子长得太美,红颜祸水啊。
赵桑语睡醒后,一睁眼,孟鹤山的脸就映入眸中。
吓得她差点滚下床去。
“你、你睡觉不闭眼睛啊?”
直勾勾盯着她。
能吓死个人好吗。
孟鹤山坐起身子,朝赵桑语伸出手,把她拉起来,笑道:“抱歉,我只是没睡着,没想到会吓到你。”
赵桑语爬回床上,注意到自己还没穿衣裳,顿时脸红,扯过被子遮住。
孟鹤山又笑了下,“有什么好遮的,又不是没看过。”
赵桑语瞪他一眼。拜托,大白天,人在清醒状态下,感觉可不一样。正常人都会不好意思啊。
她注意到孟鹤山眼下微微青黑,黑眼圈令他的气质变得阴骘许多。
赵桑语道:“你一整夜都没睡?”
孟鹤山从她的表情中猜测出自己可能脸色不佳,道:“大概睡了会儿吧,我也不清楚。我睡眠不太好,容易失眠,断断续续的。”
“可我记得你之前睡得很沉啊,有一次夜里下暴雨你都不知道,第二天起床,赵小黄的狗窝都被淹了。”赵桑语抬手,想摸摸孟鹤山的眼睛,却又缩回来,有些尴尬。
孟鹤山看着她的缩回去的手,“怎么不摸了?”
赵桑语微微顿了会儿,道:“总觉得,你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脸还是那张脸,但就是莫名不同于她所熟悉的初七。
孟鹤山恢复记忆后,她只在狱中和他见过一次,再加上昨晚的……那什么。
或急迫,或激烈,都不是寻常状态,她也就无心注意他的变化。
可是现在,忽然静下来。
她对他,便生出种陌生感。
冷静状态下的二人,其实,本来也隔着一层。
之前的初七,是一个记忆几乎空白的人,连名字都是她取的。
而孟鹤山不同,他拥有完整的人生和自我。
赵桑语很难断定,回忆和思想都不同的情况下,初七和孟鹤山到底还算不算同一个人。
尤其是现在,孟鹤山给她的感觉,有股不言而喻的冷意。
这种冷还不同于刚认识初七那会儿,他因为恐惧无助而爆发出的拒人千里。
孟鹤山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感觉,他虽然一直带着笑,她却并不觉得亲近。
即使,昨晚他们才在物理意义上亲近过。
孟鹤山打小挣扎在大家族中,极擅长察言观色,赵桑语的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抓起赵桑语的手指,放在自己眼睛上,“没什么不一样,换个名字而已,人还同一个。”
孟鹤山的一双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扬,加上眼神比从前锋利,格外神采飞扬。
赵桑语看得心脏怦怦跳,想起孟珍儿和钱锦绣骂她的话,感觉被她们成功地PUA了。
以前猜测孟鹤山出身富贵,没想到竟然富贵成这样,现在面对他,还真几分怎敢误佳人的自卑之情。
赵桑语心虚道:“你当真不觉得我占了你便宜?还是说,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不得不从一而终?”
赵桑语抬起眼眸,看着孟鹤山,笑道:“你为了逃离钱锦绣,差点丧命,我想,你最喜欢的,应当是自由吧。其实,所谓贞洁,只是用来束缚男子的陈词滥调,你没有必要为了失忆时的片段生活,而搭上以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