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依缦一手拿着听筒, 一手弯在桌上, 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啜泣的声音。
华兰步子都放轻了,敲了两下床板,对倩倩做了个口型问“缦缦怎么了?”
倩倩从床上探下头来, 在华兰耳边说:“现在听过来,应该是竞赛成绩不好, 在跟家长哭。”
“感觉缦缦之前心态还蛮好的, ”华兰蹙眉,“现在怎么突然……”
“刚才听她说, 虽然有省三,但是分数很边缘, 就是基本倒数。”倩倩微微摇头, “但是之前她不是一直很努力吗,又是早起又是有时候夜车。所以很崩溃,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学下去。”
倩倩的生物正好擦着线拿了个省二回来, 看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先愣再傻后喜, 然后拽着华兰说自己命真好。
“太幸运了我说, 我本来对完答案以为要没了, 结果那个线刚好把我卡住了。”余倩倩拽着华兰疯狂摇, “平时多行善事, 这是我的人品啊!”
然而, 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余倩倩这样的好运气的。
余倩倩也跟华兰说,其实按平时生竞的成绩,依缦不至于这么差。
“成绩跟她差不多的同学,考的分数都比她高一点。”倩倩缓缓道,“她真的太勤奋太辛苦了,她难受是肯定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不论是平时考试还是正式竞赛,名次的变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总名次就那么多,你上去了自然有别人下来。
但是人人都希望正式考试的时候的那个黑马是自己,没有人希望最后是自己的名次被波动了。
因此,那么幸运的余倩倩,没有办法安慰考的那么差的卓依缦。
那会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不幸的人的愧怍。
“你说我明年到底考不考啊……”
又是一阵哭。
“不考不就白学了?当初我费这么大劲一定要学生竞……”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可是考了我担心我明年也拿不到什么好看的名次,对升学没有帮助,接下来高考也会压力很大……”
电话那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卓依缦呜呜咽咽地没有答话,挤出一点不成章句的只言片语来。
有点漏音的听筒传出个焦急的男声来:“我说你也别哭。本来你成绩也够不上,是你当初自己说了想学竞赛,求了老师才学上的,什么结果都要自己接受……”
卓依缦哭得更厉害了。
华兰赶紧把纸巾盒端过去,红着眼睛的卓依缦抬头看了她一眼,含糊地道谢,然后一张张抽着纸擦眼泪。
华兰催倩倩下床,跟她一起把手搭在了卓依缦身上。
她们一起慢慢搂住了卓依缦。
卓依缦有点意外,红肿的眼睛抬起看她们都费劲。她的手抖动一下,绵软无力,在听电话对面又唠叨了两分钟以后,还是跟电话那头说:“不说了,挂了。”
然后她把听筒拍回去。她歪靠在华兰和倩倩怀里,除了控制不了的哭泣带来的胸腔起伏,她一动不动,什么也不说。
华兰轻声安慰她,像个小妈妈:“别哭了,再哭就横膈膜习惯性抽筋,一晚上都好不了了。”
“总有的,总有的。”
就像山上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我们苦心孤诣寻找的水源未必可以灭火。
于是我们总是诘问自己为什么。
其实根本不用为难自己。
因为这是总有的事情。
她们也什么都不说,坚持还是放弃,那都是卓依缦自己的选择。
无需再多安慰,她们只用抱住她就好了。
“听说明天天气会凉一点,不能只穿短袖了。”倩倩说,“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感觉有点冷了。”
“记得穿外套哦,明天。”华兰戳了戳她的脸。
突然,浴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李丹妮穿着浴袍慌里慌张地跑出来,还一路打了三四个喷嚏,一边“阿秋”一边颤抖着指着浴室的地板:“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卓依缦擦了擦眼泪,慢吞吞问了一句:“有什么?”
“有一只很大的蟑螂啊!”李丹妮尖叫,“浴室里怎么会有蟑螂的啊!”
“而且,”李丹妮杏眼圆睁,“它长得跟余倩倩很像!”
余倩倩满脑门问号。
不是,姐,你没事吧?
“你丫才跟蟑螂长得像!”倩倩斥道,“你怎么不说我跟螳螂长得像呢?”
“不是呀,真的有点像,缦缦你来看。”李丹妮认真地拉起卓依缦到浴室门口,对着一个角落开始喊,“倩倩,倩倩!”
地板上的小强探头探脑,触须动了动,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
“缦缦你看,像不像?”
卓依缦脸上有了一丝笑影。
李丹妮眉梢一扬,终于让余倩倩看清楚了这妮子拿她开涮的事实。
“李丹妮!那阳台栏杆上那麻雀还像你呢!”余倩倩笑骂着锤她,“我叫它丹妮它还能叫唤两声!”
“我不信。”丹妮道,“我又见不着。你看看这小强还在地上呢,除非你给它弄死,不然它在我们寝这一辈子都像你。”
余倩倩睨了丹妮一眼,抄起丹妮的拖鞋就进了浴室。
浴室在上演余倩倩大战余倩倩。
刚刚还捂着小腹哭的难受的卓依缦终于笑出声来,纵然低低的,很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