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就该安安稳稳的,出什么国啊。”
“学了那些外国人不好的派头来。”
“啧啧啧,跟电视里演的小洋鬼子一样。以后嫁都嫁不出去。”
“小洋鬼子”李丹妮一直带着某种高傲和不屑的眼光俯视安川。她跟华兰说过,到时候高考八十个志愿,她先填上海再填北京。如果到高二的时候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就考托福考雅思出国留学。
她说那段话的时候很有魄力,明明白白把自己的未来都安排清楚了,没有一点儿机会再跟安川沾上边。
但是那么骄傲的李丹妮,竟然会为了周知遇的几个举动,委屈成这样。
一切都源于喜欢二字。
真是奇妙的东西啊。
“后来,他就午休的时候一直和我对戏。”李丹妮的声音颤了一下,“我习惯午休的时候去练练,和其他社员下午放学后去练的习惯正好相反。”
“那个时候他都在棋社自己和自己下棋,一边下一边拿着本子和我对戏。”
“我问他,为什么自己和自己下。他说,棋社的人都太菜了,他也就自己和自己下能有点挑战性。”丹妮拖着下巴,“他很早就业余七段了——下棋的样子很帅。”
“他一个人串了所有男性角色。”丹妮羞赧地低头,“后来也真的来看了那天的大联欢,还夸我穿旗袍真好看。”
那天的李丹妮风姿绰约,一身墨绿色旗袍直接走进那片隆隆的雷雨,嗔痴里皆是果敢阴鸷的蘩漪。
在话剧结束以后,丹妮回到演职人员的位置片区,周知遇在那里等她。
跟她说,她演的真好。但是演周朴园和周冲的演员不如他。
李丹妮的心跳空了一拍,不敢深想周知遇是不是别有深意。
“以前川中高一下学期一直有个英语活动,全市的高中都会派代表来。”丹妮接着说,“话剧社之前一直负责给这个活动排一台英语话剧,一般是莎翁的几部戏换着演。”
“老师想着我英语好,决定让我演《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朱丽叶。”丹妮道,“但是那个跟我对手戏的男同学,口语太差了。”
那位男同学中式英语的发音太重,台词还说不流畅。面对丹妮小心翼翼的纠正,还嫌弃她事多。
一场排练下来,丹妮根本没说多少词。
那天周知遇看到了他们的排练,以及李丹妮无奈又生气的表情。
排练结束后,她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在隔壁下棋的少年走过来,对她说:“把罗密欧的本子给我吧。”
“我陪你练。”周知遇开口就是好听的英式伦敦腔,叫了一声,“Juliet.”
那个瞬间李丹妮以为自己真的是朱丽叶。
因为Danny太普通,她很早就想改自己的英文名字了,改成Juliet也无妨。
高一上学期仅剩的几节社团课,他们都一起这样度过。
后来因为疫情,高一下册的社团课因为追进度、补课时的原因被停掉,英语活动自然因为算作人流聚集也无法举办。朱丽叶李丹妮没有了上场的机会,虽然说不用排练减轻了学业的压力,但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像珍视了很久的宝贝突然被人拿走。
上一届的社长让她接任了社长的位置。她得去把话剧社的道具整理好,把教室锁好,等明年的新生进来。
“那天我在文澜小筑,又遇到了他,他也在整理棋社的教室。”丹妮说,“他跟我说真可惜,以后没有社团课了。”
“我说,是啊,我还没演朱丽叶呢。”
丹妮手上,彼时正拿着一把欧风的扇子,默默说了一句:“Only your name is my enemy。Even if you don\'t have Montague,you are still such a you.”
“It is the east, and Juliet is the sun.”周知遇轻轻吐出这句话。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最后演一段。”
少年的目光很真挚。
真挚到李丹妮有些忘怀。
但她还是玩笑着说:“好啊,但是我对搭档的要求很专一的,一部戏只跟一个人搭。你跟我搭了以后,就不能再跟别人搭这个戏了。”
你只能演我一个人的罗密欧。
周知遇开朗地笑,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丹妮觉得,那天她演得很流畅,少有的,很入戏。
“哇哦。”华兰发现喜欢听八卦可能是人的天性,丹妮讲的故事,让她听得确实津津有味。
“所以今天我真的,真的很伤心。”丹妮的语气决绝起来,“我不信他喜欢我喜欢的很随便。要是他真是那种男孩子,他就不值得我李丹妮喜欢!”
洒脱的像个女侠。
“那你就找他问清楚啊。”华兰对她说,“我又不是程敏,我只会鼓励你敢爱敢恨。”
像蘩漪一样。
“可我又觉得别扭。”丹妮说,“明明是他毫无理由的气我,凭什么我主动去问。”
华兰沉默了。
她有点没办法理解这种别扭的情感,可能只有陷在感情里的女人才能体会吧。
“李总,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讲,肯定是直接说清楚比较高效。”华兰道,“毕竟我生活里没有这样关系的男生,我也不太懂该……”
“你还没有?”丹妮勾住了她的脖子,“你跟苏展没闹过别扭?”
夜深了,阳台上的秋风已经含了一分凉意,安抚了一下华兰发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