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于他四周无言的杀意比路上风沙烟尘还要凌厉, 而有任何人靠近棺椁时,他便会无声地按住身侧的长剑。
此行能够跟着来的人只有微生敛, 而宁陆等人只能远远跟在车马之后。
辛夷也并不阻止微生敛的所作所为, 一个人压抑疯狂久了便会变成执念,即便有人劝说也无用。
只不过他却只偶尔会将目光放在棺椁上, 虽还未封棺钉死,可也要时刻注意微生敛是否还会起疑。
而后跟着微生敛的那些人显然更加害怕自家世子去寻短见, 亦或者一言不合便又再跑掉了。
直至即将到达师门山头处了, 辛夷才从马车上缓慢下来, 拄着拐杖到了少年的面前。
“师门规矩, 此处再往前外人便不得进入, 世子还是请回。”
而微生敛却只静静道:“我要为…她守灵七日。”
“无妨,你爱在门外等几日都行。”辛夷命人将棺椁拖入门内, 而站立在原地的微生敛视线仍旧只在那远去的车马上, 直至辛夷将大门也关上。
“门主,真的不用理会他吗?”负责打理府内事务的内侍有些忐忑,对方无论如何都是宁国公府的世子,若真在外面站出个好歹来, 宁国公府肯定要找他们算账。
辛夷无所谓的摇手,“实在不行还有我在呢,出不了事。”
“是, 那我便书信长今城那边的人,将情况告知他们, 宁国公应该也会相信我们尽力了。”
“信待会我自个写吧,你去准备些新的衣服,大概这么高的女人能穿的。”辛夷在半空中比划了下,内侍一听便知晓他何意,应声明白后便退下了。
可未曾想待到夜深人静,忽然便有人匆匆敲门来报。
“门主,墓穴那处有人来报,说宁国公世子潜入墓地意图开棺。”
辛夷瞬间便清醒了。
他想着微生敛还不死心,甚至等到了今日还打算开棺验尸,果然是个极度难缠的人。
辛夷起身问:“现在他人呢?”
“开了棺后便安静了,跟在他身后那些人都不好对付,我们实在也没法子。”
“无妨,终归要让他死心才是。”
他此刻倒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换上外衣才到医谷坟山处去看情况,看到少年跌坐在墓前的模样,旁人都不敢上前去劝说。
微生敛紧抱着身体早已冷硬的李幼如,泪水浸湿了怀中人的肩侧,可他这次顾不得什么体面脸面了。
若就这么放手了,他便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可只要不下葬,就仿佛还有机会看到她睁开眼睛,轻声问自己为什么又哭了。
可一等再等却只有绝望来临,只剩下了固执的不堪。
“还不扶你家世子回去,出事了我看谁能担待。”辛夷走到宁陆身旁时低沉下声说,“瞧仔细了?看够了便都滚。”
直至他们被强行分开时,被逐渐拖离微生敛还死死盯着那还未能合上的棺椁,他紧咬着牙根,嘴角也溢出鲜血,“阿游!”
“阿游——!”
李幼如恍惚间仿佛听到了有人唤自己的声音,但是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却空无一人,只有她独身坐在庭院里纳凉。
可那道声音却又无比真切,而且急迫又悲伤,令她不自觉便想起了一个人。
眨眼间便已过了两年,而她却还是时不时便会想起在萤卓山里的日子,包括那最后的一个月。
有时候梦中她站在萤卓的土地上,而视线之中只见到了屹立于地的赤霄树,却与之前所见的繁茂所不同,那历史恒久甚至比萤卓更加漫长的赤霄树却枯败了。
而李幼如却仿佛能够听到它枯干的身躯中发出的悲戚,声声都喊着自己。
自从她从昏迷状态中醒来之后,才发现离当初她在萤卓受伤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卧榻休息了整整十日后她才能够起身活动,而噬魂草带来的损伤却仍旧存在。
这儿是辛夷和忍冬的师门,李幼如曾经听老者提起过这处地方,医谷的规矩繁多,养出来的弟子一旦出师便会离开。但有一脉却无需受这些规矩,便是医谷门主门下的弟子。
他们不仅可以继承医谷,也有权力能够带人入山门中。
实际上李幼如并没有正式拜师,只不过承继了忍冬的衣钵,可辛夷作为门主却认可了她的身份。
于是从医谷醒来之后的李幼如眨眼间变成了医谷门主认可的内门弟子。
可她却深知这个位置并不适合自己,至少她并不想要。
当日李幼如并不知道辛夷动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陷入假死,她在看到辛夷进门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待醒了之后才听旁人提及发生了何事。
包括阿敛深夜潜入医谷开棺后被家臣强行带离时,他仍旧固执在门外待了几日,几度体力不支被宁陆强行打晕后带走了。
李幼如抬手遮住了头顶落下的日光,仍然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这儿无需再遮掩住她的长发,而经过医谷两年休养的时间,她头发已经长至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