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腊月初三又南下了,姜雅留在家里,寻思着一家子两口人,过年也没什么好忙年的,她也没打算置办太多年货,逢集买了一些,瓜子炒货、糖果水果,水果呢农村逢集就只有当地出产的苹果、梨、山楂这些,别的不容易买到。
想吃橘子香蕉之类的,就得等着贺成从县城带回来,所以这货每次都跟个骆驼似的,回家要驼一大堆东西,天冷东西好放,驼一次就够她吃一阵子的了。
随着包产到户和重开集市,老百姓的“物质生活”确实活跃了不少,腊月十七,村里有人杀猪,自家养的大肥猪杀了,就在村里卖,这个时候正好很多人买肉送年礼。
当然这也只是在村里卖,顶多卖到附近村子,大家默契地该杀杀、该买买,毕竟镇上食品站的猪肉还要票呢,价钱还贵了五分钱。
姜雅溜溜哒哒走到卖肉的地方,看了看,指着案板上整盖子颜色新鲜漂亮的猪肉问道:“刘三叔,你这个猪肋骨,单不单卖?”
“你要买?那当然行啊,我给你便宜点。”刘三叔道。
时下农村,排骨比肉便宜。瘦肉比肥肉便宜。
排骨一般没有单卖的,也不会分割开来,都是跟肉一起的。肉吃满口香,买肉挑肥的,人家都不想要骨头。
“我想要,怎么便宜?”姜雅问。
刘三叔有点为难,他这个排骨,跟肉放在一起卖就能卖肉的价钱,单买排骨姜雅还是头一个。
“你真要?”
“当然啊。”
刘三叔干脆动手把几根排骨分割下来,扔进称盘称了称,又把分割出来的肉也放进去称了称,掐着手指一五一十算了半天,笑道:“一斤给你便宜两毛钱,然后我把下边的净肉一斤再抬高一毛钱,这样我还够本,你看行不行?”
那可太行了,姜雅立刻就伸手比划一下,叫他把靠前肋的半扇排骨都割给她。
姜二婶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说:“二丫,都说你现在日子还不错,舍得吃、舍得穿,怎么还贪便宜买骨头呢。”
“二婶你不会吃,我家大成就爱啃骨头。”姜雅道。
姜二婶一脸的不以为然,有肉吃谁啃骨头,贪便宜就贪便宜呗。
姜二婶说:“骨头有什么好啃的,这肋骨上还都是瘦肉。”
姜雅:“二婶你还真不会吃,就这个排骨,肥瘦正好,你把它焯个水稍稍煮一下,煮个七八分熟,下油锅再炒,放几大勺白糖、醋、酱油和煮排骨的汤,小火炖透,酸甜鲜嫩还特别香,不好吃你找我。”
姜二婶咕咚咽了口唾沫。
姜雅:“二婶你来二斤试试?”
然而姜雅说得再诱人,姜二婶也觉得买骨头不划算。她看着刘三叔把排骨割下来给了姜雅,她挑挑拣拣挑了块肥膘子雪白厚实的净肉,让刘三叔给她割二斤,说要去娘家送年礼。
猪下水比排骨还便宜,姜雅又要了猪肚和一块猪肝,然后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再割一斤,准备晚上去娘家蹭饭。
她拎着一堆东西往家走,刚拐进巷子,老远便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发生什么事了?姜雅赶忙加快脚步,走到近了,挤进人群才发现,这些人是围着包兰香家的大门。四间房子改成两个院,包兰香家的大门就紧挨着,也太近了。
“哎呦,二丫,你可回来了……”姜三奶话说一半瞥见她手上的肉,猛然就拐了个弯,“买这么多肉啊?”
“对,我买肉送年礼。”姜雅问道,“三奶奶,发生什么事啦,围着这么多人?”
“你小姑子回来了。”旁边的贺二婶急不可耐地告诉她。
“谁?”
“你小姑子,春红。”
姜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问道:“春红回来了,怎么回事啊,她自己回来的?”
“哪能啊,自己她哪敢回来。”贺二婶说,“跟她女婿回来的,还抱着个孩子。”
姜雅愕然,看看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恍然有点不真实感。她就去买个肉,就发生这么大事情?
见她确实不知道的样子,周围的妇女们纷纷给她八卦,说邵春红当初就是私奔,这一年其实就被小沟村那个杨同学藏在家里,这事儿其实小沟村不少人都知道,很快又怀了孕,她藏在婆家不出门,邵保魁当初去找了几次,这年头村民们比较抱团,杨家本家近房们再帮着遮掩,人家自然不会告诉他。
所以邵保魁明明一直怀疑邵春红跟姓杨的私奔了,可就是捉不到人。他甚至跑到杨家去闯过,可是杨家提防着他,自然也不会把人藏在自家堂屋等着他捉。
如今孩子都生了,两个多月了,赶在过年前,杨同学和杨家的几个长辈陪着,上门来认亲来了。
邵春红抱着两三个月大的婴儿,往大门口那么一跪,包兰香摸了一根棍子要打,可是她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呢也不好打下去,旁边众人再拉着劝着,包兰香和邵保魁大约也只能接受事实了。
“二丫,你要不要进去看看?”贺二婶说,“你听听里边大声小声的,你进去看看情况,好歹也劝劝,孩子都生了,总不能真把女儿女婿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