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沈老太太似乎笑了笑,“那么多孩子前仆后继的冲上来,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如果你没兴趣,你压根不会委屈自己虚与委蛇,无论是因为什么你决定带知知回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触动你了。”
沈最不置可否。
“所以,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那孩子,一点都不软弱,懂反击,有心机,她可不会甘心任人摆布,你喜欢她,就得尊重她,毕竟,她不是你豢养的宠物。”
这话似乎触动了沈最心里的某些声音,他心头倏然一紧,“所以奶奶,您也看的出来,她随时酝酿着离开,对吗?”
“哎…”沈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孩子,如果是我,我也要走的,你问奶奶是不是喜欢她,奶奶更喜欢你,你爸妈出事后,你一直有阴影,奶奶还以为你得孤独终老了,所以知知的出现,奶奶很欢喜。”
所谓旁观者清。
沈最沉默了。
此时此刻,他好像顿悟了一件原本浅显易懂的道理:愤怒是因为怕失去。
又说了两句,沈老太太挂断了电话。
沈最收起手机。
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病房门,抬腿走向了另一边。
走廊尽头,有一个户外的观景平台,面积不大,病房楼的每一层都有,偶尔会有病人家属在这里抽烟。
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户外平台上安静且漆黑。
向下看过去,是住院部后花园,院子正中间有棵老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临近初冬,依然有许多半黄的树叶密密麻麻的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树下,堆积的金黄色树叶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显得苍老而肃穆。
沈最出神的看着远方,视线凝聚在树冠之上,没入无边无际的深沉夜色里。
好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深秋,他见证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父亲沈元纬带着母亲詹凝安和二叔沈同和,一起赶去临市参加一个活动,在高速公路上因为司机张叔的架势失误出了车祸,包括司机在内的四个全部当场丧命。
车祸后,车子起了火,四个人都没能出的来,到最后,尸骨无存。
后来的这些年,沈最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这件事,张叔是几十年的老司机,连最轻微的剐蹭事故都没有过,驾驶经验极其丰富,且为人稳重,他不相信张叔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失误。
越查,沈最越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直到两年以后,某些被刻意掩盖的事实才略微有了初现端倪的趋势。
从爱情而起,到利益结束,一场源于至亲阴谋逐渐在沈最面前拉开序幕。
姜越知扶着墙,慢慢走出病房,她左右看了一眼,某种默契指引着她,一路走到了露台门外。
沈最的背影融入夜色,萧索落寞。
他总是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对抗世界。
如果没人找他,没人靠近他,他可以守着这份沉默一直到天荒地老,近乎偏执的享受着孤独和隐匿在黑暗中的肃杀之气。
姜越知了解他,且感同身受,所以也知道如何利用。
所以渐渐的,当他眼底的波澜不惊都开始变成炙热滚烫的火焰,她就有了得到那把钥匙的资格。
姜越知动作缓慢的推门走进去,步伐踉跄虚浮,像是刚刚生产过后的产妇,步履蹒跚,弓腰驼背。
她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她看见了沈最的身边放着一只一次性纸杯,纸杯里全是烟头。
他从来不抽烟。
且对烟味深恶痛绝。
任何烟雾的味道他都本能的抗拒,至于原因,所有沈家人都讳莫如深。
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沈最对她的感情,比她以为的更浓烈,她赌的这一局,不仅仅只是赢了这么简单。
沈最听见声音,转身看向她。
眸底漆黑,深不见底。
他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出来了?”
“找不到你。”
沈最顿了顿,然后沉沉道:“不恨我吗?”
姜越知慢慢挪过去,和他一起并肩站在栏杆处,今晚的月色不错,苍穹之上深邃的幽蓝泛着浅浅的光晕,神秘梦幻。
“为什么要恨你?”
沈最又不说话了,他半眯着眸子,视线悬空,没有一个具体的落点。
优越的脸部线条被月色笼罩,阴影的边缘拉长出漫长的线条。
姜越知软软的“咦”了一声。
“为什么抽烟?你从不抽烟,而且你不是对所有的烟雾都排斥吗?”
他答非所问:“原来烟真的很难抽。”
姜越知轻笑一声,探头过去,将下巴搁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们回去吧,我好疼。”
她声音轻细,沈最听到了颤音。
我们回去吧......
‘我们’一直是一个很浪漫的词汇,它的背后,意味着依靠和港湾。
原来,是‘我们’了。
沈最怔然的盯着姜越知,妄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一毫的讽刺和虚伪,他极力的用最后的意志力来证明自己没有错,可是什么都没有。
离得近,他能够清晰的看见她苍白的脸颊上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口,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被伤口衬得愈发苍白。
“疼为什么要出来。”
沈最有些懊恼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然后脱了自己的外套围在她身上,然后把人拢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