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为什么见到有人要欺负她,他想也没想的就冲了上去,还动了手;他还不明白,在看到她和魏玉彦一起说笑的时候,心里无言的憋闷,甚至想着办法把她从寺里给带了回来。
难道不是该远离她吗?毕竟,当初娶她并非本意。
这时,身后有了轻微的动静,果然下一瞬被子被踢开,几声少女命中的呓语嘤咛。
韶慕坐起来,昏暗中看着躺在那儿安宜,她蜷着身子,像只乖巧的猫儿。虽然睡相总不老实,可是睡颜着实又让人觉得恬静。
他探了身子过去,想拉起被子给她盖上。两人半载的夫妻,这件事情做过多次,不管他俩之间的隔阂有多深,他总不至于见她受冻。
抓上被边轻轻搭回她身上,就在手臂要抽走的时候,忽的被她的双手给抱住。
韶慕一怔,继而感觉到她的脸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轻轻说着模糊的呓语。
“安宜?”他轻唤了声,整条手臂被她抱在胸前,甚至试到了她那隐秘的绵软。
“嗯……”睡梦中的安宜竟真回应了声,软软的嘴角动着,“驸马。”
一声很轻很迷糊的驸马,却又真真切切。
韶慕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少女梦中的呓语似乎是带着笑的,那样依赖的抱着他的手臂。很像许久之前,他和她刚成亲的时候,她对他的羞涩的亲近……
他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薄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说不出。
身边的少女却是更加靠了过来,轻声的嘤语:“不,驸马……”
她没有再说,身子越发松缓下来,看起来很快会沉睡下去,甚至进入另一个梦境。
“安宜,”韶慕半俯下身子,凑近去看少女睡梦中的脸,放轻声音问道,“驸马怎么了?”
帐中安静下来,少女好似进入沉睡,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就在韶慕准备躺下放弃的时候,他听见安宜嘴角咕噜噜说了什么。他瞬间紧绷起来,屏住呼吸看着她。
“驸马……他不理我。”少女说着,身子缩了缩,竟然轻轻抽泣着。
韶慕手抚上她的眼角,指肚试到了温热的湿润,是她睡梦中伤心的眼泪。他的手像被烫到了般,开始颤抖。
“安宜。”他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给她拭着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动了动身子,而后停止了哭泣,只是仍旧抱着他的手臂。
韶慕轻着躺下,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继续任由她抱着。他盯着黑暗中的帐顶,两人之间刻意留出的位置,此刻一同给填满了。
耳边有少女清浅的呼吸,她软软的依偎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依赖。
这个寂静的夜里,两个靠在一起,过往的那些隔阂似乎舒平缓开,他竟没有想去推开她,而是任由这种感觉来蔓延。
可能,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慢慢改变,只是他没有察觉。因为人非草木,是这样罢?
就比如现在,他不想去推开她,反而连他自己都意外的想为她做什么。他,是在意她吗?
昏暗的帐中,韶慕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
翌日,天气仍旧晴朗,日头暖和,真的让人有了种春天要来的感觉。
安宜早早起来,准备收拾好去寺庙。
桌旁,宝庆已经让人摆好了朝食,因为是给太后祈福,并不如在公主府时奢侈,简单的清粥和小菜,以及她爱吃的小点心。
她在桌前坐下,瞅眼旁边的韶慕,心中奇怪他居然留在这边用朝食。
“老师那边已经去过了,”韶慕回看她,往她面前的小碟里夹了个汤包,“换了药后,他今日精神不错,还问起你了。”
安宜垂眸,看着碟里的汤包:“希望先生也快些好起来。”
韶慕应着,不禁往她的脸上去看,想着昨晚她的梦话,以及抱着他的手臂睡觉。如今她醒了,又恢复了淡淡的客气。
他忘不了她当时委屈的抽泣,说他不理她……
“我也会去清风寺,”他收回视线,筷子夹着小菜,“陪你一道。”
安宜正咬上汤包,闻言瞪大眼睛:“啊?”
她一双美目圆溜溜、水润润的,能够清晰看到眼底的疑惑,可能比平时早起,眉间还残留着一份慵懒。
“陪公主一起去清风寺。”韶慕这次说得清晰明白,嘴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安宜反应上来,浅浅勾着唇角:“你忙自己的事罢,在白林镇这边咱们各做各的事就好。”
韶慕动作一顿,手捏着筷子停在桌边:“去罢,我有些事要跟寺里的方丈请教。”
见他这样说,安宜便应下,左右他去寺里是做他自己的事。
用完朝食,安宜走出书院,如今站在大门外往下面看,已经不再是欣赏美景,而是发愁这一级级的台阶。昨日有轿子当然没什么,今日可是要一步步的走下去。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谁让她昨日在寺庙里收了魏玉彦的毛皮围脖?
她站了一会,双手提起长长的裙裾,脚下仔细踩上台阶往下走。
“公主,”韶慕走上来,自己的手臂一抬,“我扶你,台阶上容易崴脚。”
他看着她小心的样子,拽着繁琐的裙裾,露出一双订满琉璃珠的绣鞋。要说她这样精致的穿戴,的确是不适合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