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罢,让轿子直接去寺里。”安宜道声,算是定下,“你留下,将队伍带去镇外。”
宝庆称是,便吩咐了几名侍卫跟着轿子,自己留在这边。
很快,安宜到了清风寺,并取回佛经,重新坐上轿子。
天很冷,滴水成冰,仿佛又回到了去岁的腊月。
往前走了一段,安宜掀开窗帘往外看,恰巧就是往书院后门上去的那条之字路。正有几人挑着扁担往上走,可能是去给书院里送东西。
她喊了声停轿,轿子遂稳稳停下,然后她掀帘走出。制止了想跟上的侍卫,独自一人走上那条山路。
之前是骑马,如今一步步走着,却有种路远的感觉。不过她没有停下,一直走过了两个弯,站在昨日和韶慕待过的地方。
前面挑扁担的人早已进了书院,路上只站着她一个人,方才坐轿下的山,如今兜转着,她自己又走了回来。
安宜猛吸一口气,想起还等在镇外的队伍,于是准备下山。
正当要转身的时候,她看见有人从山上下来,似乎很是匆忙,还在呼喊着什么。
她想起了上山未归的韶慕,于是抬脚往上面跑去。
上坡跑起来相当费力,安宜自来就没什么力气,没有几步胸口便觉得透不上气,双脚亦是跟着提不起来。她咬咬牙,双手提着裙子,脚下踩着积雪未融的土路。
跑上去一些,她看见了停在后门处的一辆板车,似乎有什么东西搭在上面。
她脚步有些踉跄的跑过去,离着板车几步远的时候,她蓦的刹住脚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车板上。
那里晕染开大片的血迹,因为天冷而成了深褐色。
“这……”安宜只觉一阵晕眩,面前景物变得虚幻。
她狠掐了手心,快步跑到板车前,抖着手捡起搭在车上的斗篷。青色的,同样染了血,是韶慕的。
空气好像被冻住了般,安宜觉得胸口异常憋闷,视线亦跟着开始模糊,但是手里摸上斗篷的残破又如此明显。
“韶慕。”她念着他的名字,记起刚才的似乎有人从板车上抬起什么,进了书院。
想到这儿,头脑嗡的一声炸开,耳边依稀还能听见墙内的人说着什么。
有人说还活着吗?另个人回道,死透了。
安宜身子一软,往地上倒下去,幸而手摁上车板,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眼角一酸,两行泪从眼角悄然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直到了她颤抖的唇角,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韶慕他出事了!他,昨日还让人给她买了糖葫芦。
要不是她突然决定要回去,他就不会急着上山采药……
她撑着站起来,将不成样子的斗篷一点点收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拖着脚步走向那扇后门。
一步一步的,那些雪上留下她小小的鞋印子。
她费力的扶上门板,朦胧的视线看去里面,抬起的脚差点儿被门槛绊到。
“安宜?”
濛濛的,一道好听而又清淡的声音传来,安宜才踏进门内一只脚,整个人怔住在那儿。
她僵硬的回头,看见站在几丈外的男子,朴质的青袍,一副皮相好生出色。
“驸、驸马?”
作者有话说:
两情相悦来了。
第80章 十六
天色阴霾,白雪未融,荒凉的后门处显得寂寥清冷。
少女一身桃红色宫装,面容精致,正站在那道斑驳的门板前,泪眼婆娑。
她似乎在发抖,怀里抱着一件染着血的斗篷,僵硬的站在那儿。
“你……”安宜嘴角蠕动,不成调的声音溢出唇来。泪雾蒙着她明亮的眼睛,让视线不再清晰,只是不远处的身影如此熟悉。
她站着不动,也怕一眨眼那个身影会消失,就一瞬不瞬的看着。
然后那个身影动了,朝着她走过来……
“安宜。”韶慕唤了声,眉头紧皱。
见她木木的站着,直直的盯着他,像是被谁给抽走了魂魄,身子随时会倒下去一般。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而她刚才模糊的,好似唤了一声驸马。
当啷,他丢下药锄,大步朝门边跑过去。
安宜眼睛酸得厉害,长睫一颤,蒙在眼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出去,视线有了一线清晰。还不待她看清,随即被拥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清淡气息将她包围,便在这一刻抽泣出声。
“韶慕?”她喉间酸涩,唇边唤出两个字。
韶慕紧紧抱着她,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别哭,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我……”安宜的眼泪越发流得凶起来,停也停不住,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
是他,是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还活着……
她心内翻滚着波涛,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全被淹没,只剩下一个想法,他没事,真好。
见她说不出话,韶慕反而担心起来,手里一下下的给她顺着背,嘴里轻声安抚:“你怎么了,被什么吓到了是不是?”
然后,他试到胸前的小脑袋动了下,是对他的回应。
“没事,我会帮你。”他轻和着声音,怀里的她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
干脆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抱着她,让她哭泣,不在意衣襟被她抹湿。而她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几次吸着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