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站住,大人不用扶我。”她小声道,不想耳边就开始发热。
韶慕似乎听出了她的意思,放在以往他定然会松开她,可现在并没有:“你不是说腿麻了?”
他揽着她,抬手去试探她的额头,又去抓她的手,目的显然是想帮她把脉。忽的,也就想起上元节的次日,马车上,他明明知道她在发热,可是并没有为她把脉,后面更是看着她走上船去。
可惜没有重来,他心中生出懊悔。她的失忆,何尝没有他的责任?
“我们先离开这儿。”韶慕拂开昭昭额前的乱发,注视上那张脏兮兮的脸。
找到她固然让他欣喜,可是也明白现在的处境。此处丁良翰必然安排了很多人,而他能用的人手却少,就像先前猜测,丁家人或许不敢动他,但是对昭昭却能下手,而一旦闹大事来,她的身份怕也会跟着露出来。
昭昭嗯了声,终于试到他的手臂有了些许松动。她罩着他的披风,底下拖在地上。
“大人,”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指着后山的方向,“丁良翰带着人上山了。”
这时,冯越的一声大喊传来:“大人小心!”
寒冷的冬晨被这一声吼叫划破,粗犷的嗓音几乎撕裂开来。
昭昭余光中看着奔跑而来的冯越,惊恐挥舞着他粗壮的手臂,同时她抬头看见了对面屋顶上伏趴着的人影,对方正拉弓对准她,眼看便松了弓弦……
她冻僵的身体此刻如此迟钝,站在那儿想让自己快些反应逃开。下一刻,面前挡上来一个身影,将她一把揽住,巨大的力气带着她往地上摔去。
昭昭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就抓上他的衣衫,缩着身子往他胸前躲。有什么擦着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风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耳边嘈杂着,“保护大人!”“抓住刺客!”
昭昭并没有感觉到痛疼,她被人紧紧抱在怀中护住,是韶慕。就在羽箭过来的一瞬间,他冲过来抱住她,将她带开。
而现在,他摔得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只是跌在他身上,没受到一丝磕碰。是他用自己的后背着地,砸倒在冷硬的地上。
“安宜!”
昭昭才想问一声,便被韶慕给抱了回去。她枕在他的胸前,脑中蓦的一片发白,好似一切在这一刻忘掉。只有一个名字在耳边反复萦绕,安宜。
安宜公主,他喊着他亡妻的名号。
“咳咳咳。”
头顶上的轻咳让昭昭回神,赶紧从他身上下来:“大人,你怎么样?”
这时,两个衙差已经过来,手持宽刀挡在了韶慕前方,并时刻注意着四周。冯越带着人去追那射箭的刺客,身手敏健的他一跃跳上屋顶,全力追寻而去。
韶慕躺在地上,身下是碎石瓦砾,方才生生用后背着地,可见摔得不轻。
昭昭不敢乱动他,焦急的红了眼眶。那支射过来的箭矢,正笔直的钉在旧墙上,正是她刚才站的位置,若不是韶慕带开她,她恐怕已经中箭。
“没事。”韶慕扯了个嘴角,平缓着呼吸,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脸,“别怕。”
昭昭看他,在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中,看到了柔和与心疼:“大人,我是昭昭。”
她吸吸鼻子,或者刚才他那样拼命救她,是把她当成了安宜公主吗?
韶慕一怔,随即眨下眼:“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她是昭昭,也知道她是安宜。
等稍缓过来,他撑着手臂坐起,青色的衣袍早就染满灰土,哪怕是他的头发,亦脏了许多。
昭昭忙伸手搀扶他,只是她冻了一宿,着实没有多少力气,小脸儿崩得紧紧地,咬紧后牙。
与此同时,更多的衙差过来,踏着脚步跑进村子,在都头的带领下往后山上跑去,应当是去寻找丁良翰。
后面是姗姗而来的知县大人,一见到韶慕如此模样,大吃一惊,还是身旁衙差告知,有人方才刺杀。
“这,这还了得?”知县吓得脸色发白,堂堂一州通判,若在他管辖地出了意外,那他的乌纱也别想要了。
韶慕面色恢复如常,好像刚才那重重一摔完全没有伤到他:“箭就在那儿,还请于知县收好当证据,这刺杀朝廷命官,当真无法无天。”
站在他身后的昭昭,闻言眨了眨眼睛,确定方才那箭是朝她而来的。怎在他嘴里,便成了刺杀他的了?
于知县也是头大的很,忙道:“是是,这件事必须彻查。刺杀官员,这便是明摆着与朝廷作对。”
“既如此,我便让人去州里知会吕知州,让他修书一封与驻扎京东东路的镇守将领,然后调兵前来。”韶慕接着说道,语气稍顿补充一句,“我也会上书去京城,送去御前。”
于知县惊得瞪大一双眼睛:“韶大人,如此事情可就闹大啦。”
韶慕看他一眼,语调倒算客气:“如果不彻底查清,于知县想一直留着这颗毒瘤?”
“成,”于知县也是多年来受够了丁家的欺压,咬咬牙,“韶大人所言极是,胆敢刺杀朝廷命官,安知这些贼子没有造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