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向你道歉。最开始没有及时向你说明身份,是出于政事的考量,后来却是想与你继续做朋友。我的身份是假的,但我的那些情谊是真的,你仍可以将我当作你的兄长。”
时尘安没吭声,她低头吃着粥,但其实她已经尝不出鱼片粥的味道了,她所有的思绪都在皇帝的那些话上。
皇帝道:“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会下旨册封你做公主。”
“不——”时尘安有了反应,她坚决道,“我不做公主。”
皇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时尘安的声音不由轻了些,但她依然继续说道:“我想出宫,如果你真的是小川,你可不可以让我出宫?”
皇帝没有回答。
时尘安有些不安,这一次,她觉得她好像真的惹到了皇帝。
PanPan 过了会儿,皇帝道:“你先把身体养好,太医说你这次受得伤重,需要养好些时日,好好地养。”
时尘安道:“那我可不可以出宫?”
皇帝看着她怎么也藏不住地期待的目光,笑了一下:“如果你身体不好,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出宫?”
时尘安以为这话就是句承诺了,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笑意,她心满意足地大口大口吃着热粥。
皇帝的目光落在虚空中。
太后想错了一件事,时尘安不是猫,怎么会乖巧地留在他的身边?
她原本就不需要做这些事的。
时尘安吃完了粥,喝完了姜片茶,皇帝让人给她换药。他要出去避嫌,时尘安却很紧张,想叫住他,舌尖从‘小川’绕回了‘陛下’之上。
虽然只是个称呼,但皇帝仍旧能感受到时尘安在心理上,已经对他树立起厚重的壁障了。
皇帝道:“知道我的名字吗?”
时尘安懵着脸,摇摇头。
“我叫靳川言,山川湖海的川,言不由衷的言,”他弯下腰,俊秀的眼眉里浅映着烛光,那般温柔,“以后叫我靳川言。”
时尘安的喉咙里却像是被堵着,怎样也发不出这三个字的音来,皇帝明明看出了她的窘迫,在太医与仆从的众目睽睽下,他却仍旧弯着腰,与时尘安僵持着。
他让过一回步,这回却不再肯了。时尘安一想到那么多人都在等着她的反应,简直如芒在背,她快速地极小声地叫了声:“靳川言。”便立刻转过头去。
那副样子像是迅速把什么棘手的东西扔开了。
皇帝的喉咙里却闷出了声轻笑,带着些愉悦,他不再为难时尘安,出去了,门被关上后,时尘安才缓慢地转过脸来。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发现有些烫。
大约是因为发热不曾退完全,或者房子里烧了火龙的缘故,时尘安想。
等太医上完药,时尘安才想起她还有些事要问靳川言,可是现在他没了踪影,也不知道之后还回不回来,她有些着急,询问太医能不能帮她找一下靳川言,问他肯不肯来这儿一趟。
太医睁大了眼看着她,那副样子简直像是在说‘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时尘安不解地看着他。
太医道:“我们为人臣子的哪个敢打探陛下的行踪?”
时尘安反应过来,颇有些局促。
“但是,”太医话锋一转,“陛下总要回来吧,毕竟暖阁被你睡了,他今晚可没地儿住了。”
时尘安脸腾地烧红了,她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太医道:“你不知道吗?你睡的是陛下的龙榻。”
时尘安终于知道被子上那些熟悉的龙涎香究竟来自何处,只是不知究竟是被子上熏了香后沾到了靳川言身上,还是靳川言身上的香染到了被子里。
但无论哪一种,时尘安只要想到昨夜靳川言穿着寝衣,盖着现在她盖着的被子,睡在她现在睡着的床榻上,时尘安就诚惶诚恐。
第24章
睡了靳川言的床, 时尘安如坐针毡,怎样也不肯躺回去,眼巴巴地靠着引枕等着靳川言回来。
幸好靳川言并未让她等多久。
“陛……靳川言。”时尘安生涩地叫着靳川言的名字, 很奇怪, 她方才还觉得靳川言威不可侵,可叫了他的名字后,她便觉得她同他的距离近了。
“怎么了?”靳川言看着时尘安拥着被子, 身子微欠出床帐,似乎在等待他的模样, 他提步过去。
时尘安小声道:“我是不是该回豹房去了?”
靳川言恰好走到了床边, 他坐了下来, 与时尘安平视:“这里住着不舒服吗?”
舒服, 自然是舒服的, 时尘安从小到大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她摇了摇头:“这儿是你的床,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
靳川言轻笑:“宫里那么多的屋舍, 你害怕少我一张床?”
时尘安一想,他说的也是事实,可是,此刻在她身下的是他睡惯的床, 她道:“宫里那么多的屋舍, 也不会少我一张床, 对吗?”所以她也并非一定要睡在这儿。
时尘安抬起眼, 期待地看着靳川言。
她总是这般, 当对他人有所求时,就会睁着可爱幼圆的鹿眼, 饱含期待地专注地看着对方,好似,她所能依仗的便只有对方一人,他是她唯一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