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言头回听到就被恶心得吃不下饭,他以为他和先皇终究说不同的,可事实证明他们到底是父子,就连那深沉的欲念都如出一辙。
靳川言沉沉地叹息。
*
无论如何,上元节还是如约而至。
靳川言既然允了要带时尘安出宫去玩,他便不会出尔反尔。
他束高了长发,发尾轻巧地扫落,束发的发带坠着两颗小铃铛,随他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重新找出做太子时的常服,明紫色的窄袖长袍,他咬着绑带给自己扎上皮革护腕,黑金的颜色正与腰间革带相呼应。
随行的只有白缜,也不出现,只在暗中保护他们。
靳川言特意将发尾拖到胸前,抓着给时尘安看:“上元节人多,若是不小心走散了,你循着铃铛声便能找到我。”
时尘安便笑:“你牢牢抓着我的手,我也牢牢抓着你的手,我们就不会走散啦。”
她笑时圆眼若月牙般弯,靳川言也不由随她笑:“嗯。”
他们便一道出宫。
这还是时尘安进宫来头回出宫,走得虽然也是当日入宫的那条路,只是到底目的不同,她今日是出宫玩乐,而不是成了浮萍被卖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因此她当下心情极为轻松,撩起车帘子,趴在车窗上看着上元节的夜景。
长安的上元节当真是热闹不已,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金勒银鞍,玉轮珠盖,游妓连袖舞,乐人拨弦暗里调,时尘安看得津津有味。
靳川言坐在她身侧,看着她津津有味的侧脸,粉白的脸颊像是新打的年糕,软软糯糯,一时之间有些入神。
自那夜两人分睡后,他很忧心时尘安会起什么误会,然而一切都是他多虑,时尘安照旧该吃该喝,活得没心没肺,不仅对分睡没有意义,而且好像也不曾察觉到靳川言的一分痛苦。
靳川言一时之间当真是五味杂陈,他是既希望时尘安能察觉,又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发现。
车子停了,时尘安回身来扯靳川言的手,示意他要下车了。
她的手也是又小又软,不能完全握住他的手掌,只能堪堪牵着他几根手指,靳川言稍顿,很快反客为主,将她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仍旧不能分辨自己对时尘安,爱与欲间究竟谁占了上风,他只知道在逼自己冷静的这几日,他克制着不要去触碰她,原本以为是相安无事,但当时尘安的肌肤触碰他时,指尖滑嫩的触觉瞬间就撩起了他内心的饥渴。
他的手先他的意识行动,而他在短暂的脑子空白后,并未阻止手指的恣意妄为。
毕竟你不能阻止一个干渴的人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冲向山泉,那未免太过残忍了。
于是靳川言压制住心间翻滚的欲念,仍旧摆出兄长的样子,道貌岸然的,关切地道:“给你买个螃蟹灯好不好?”
他取下一盏青蟹灯,提到时尘安面前。
那灯比普通的花灯多了个把手,只要握住两个把手,用手腕提拉一翻,青蟹的两个钳子就会上下摆动,好像螃蟹走路,也因为此,青蟹灯要比寻常花灯贵了三倍,许多父母舍不得给孩子买,孩子又不舍得走,只能眼巴巴地围过来,看着靳川言摆弄青蟹灯。
时尘安也喜欢,她不知道价格,只点了头,靳川言便把青蟹灯给了她,转头利索地付了银子,时尘安没有看到,她被周围小朋友的一声声羡慕的哇哇乱叫吸引了注意力。
等靳川言付完了银子回身,时尘安的脸都在小朋友们直白坦率的注视下红了,她悄悄地和靳川言咬耳朵:“怎么回事,你给我买了青蟹灯,我却好像一下子获得了这条街上所有的孩子的尊敬。”
靳川言笑:“那么接下来,还请孩子王告诉哥哥,孩子王接下来想吃点什么?”
第39章
时尘安想吃炸汤圆。
摊主笑眯眯地问她要什么馅, 时尘安没吃过炸汤圆,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定, 下意识看向靳川言, 希望能得他推荐。
靳川言道:“地瓜馅。”
摊主‘好嘞’一声,将早早团好的汤圆下到油锅里,油锅翻出金花, 原本白胖的汤圆逐渐金黄,摊主用漏勺捞出, 盛进荷叶包里, 再往上插了两根签子。
靳川言替时尘安捧着荷叶包, 她凑在他的胸膛前, 低头用签子小心插进团圆里, 白糯的外皮内陷, 金黄的地瓜溢了出来,她用手虚托着,将头一个插起的炸汤圆递到了靳川言的唇边。
靳川言有些意外, 时尘安弯着眼笑:“快吃,它闻起来好香。”
靳川言其实不大喜欢吃这些甜甜腻腻的小食,但周围那些牵着自家娘子看花灯的男人,似乎都在很自然地吃娘子吃不下的小食, 他便也张嘴咬住了。
时尘安还怕烫着他, 嘱咐他慢点吃, 靳川言却连炸汤圆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就吞了下去。
时尘安问他:“好吃吗?”
靳川言点头。
时尘安又笑起来, 她满怀期待地给自己也插了一颗炸汤圆,秀气地放进嘴里, 外焦里嫩,香甜可口,确实好吃极了。
一路跟着看她青蟹灯的小朋友嘴巴也馋,拽拽时尘安的袖子,仰头脆生生的问她:“姐姐,能不能也给我吃一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