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翼飞机能保证跳伞时出舱姿势平稳,失重感轻,是大多数人的首选。
但对薄韫白来说,他一直更偏爱直升机跳伞的颠簸和失重感,对四平八稳的固定翼飞机不感兴趣。
负责人也没想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很明显在原地怔了一下。
“带我妻子跳。”薄韫白语调里晕开些清沉的笑意,漫声道,“怕吓到她。”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将安全装备都穿戴齐全之后,一同登上飞机。
飞机直入云端,透过玻璃,能看到地上的建筑和楼宇越来越小,渐渐地,连江阑山巅也能看见了。
秋光清澄,层林尽染,金红色的秋意像颜料一般,洒在了山谷丘壑之间。
随即,就连这座雄壮的山峰,也渐渐从视野中远去,像沙盘里的小小模型,缩成了一个小拇指尖的大小。
柳拂嬿收回视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流线型跳伞服,觉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似乎感到她双肩紧绷,薄韫白笑着替她揉了揉肩。
由于是跳双人伞,两人已经被黑色的安全带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两人靠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里微颤的气息。
他抬起黑色的防风护目镜,眸光温柔低垂:“别怕。有我在。”
飞机跃入云端,出舱的时刻转瞬即到。
得到机长的提示之后,男人一把拉开舱门。
强烈的音爆和气流立刻争先恐后地涌进机舱,像无形的海啸。
柳拂嬿鬓旁的碎发一瞬便被吹乱。
“寒露,”
男人沉声道。
“飞吧。”
柳拂嬿短暂地怔忡了一下。
他说的不是“跳吧”,而是“飞吧”。
只是一个字的差别,她却忽然没那么焦虑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涌起丝丝缕缕的憧憬和勇气。
望着白茫茫一片的遥远大地,柳拂嬿作出刚才练习得极为到位的姿势,决绝地跳了下去。
跃入长空的一瞬间,自由落体的失重感裹挟着强风,兜头罩了过来。
柳拂嬿喉间一窒,只觉得呼吸和心跳好像全都被噎在了喉咙口。
四千米高空之上,连习以为常的空气也带着陌生的味道。
窒息感和急速失重的惊惶感,都叫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
紧贴在她身后的薄韫白,忽然伸出左臂,牢牢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安全带分明已经将两人紧紧地绑在一起,可却不如他的手臂更让柳拂嬿觉得安心。
男人的手臂肌肉清劲有力,带着熨帖而炽热的体温,一瞬间便熨平了她被风吹皱的勇气。
几秒钟的窒息感逐渐消散,天地变得幽静。地面上那些司空见惯的庞然大物,此刻却都变得渺小微茫,无声地跪伏在视野尽头。
这里像一个陌生的世界。
旷荡的长风里,柳拂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能听见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体温。
好像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能感受到,他们的心脏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相依相偎、生生不息。
“啊——!!!”
不知是出于快乐还是恐惧,她在空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叫喊。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嗓音被长风撕裂,变得清亮而又陌生,像乘风的鹰,自由地飞向远方。
自由得,不再像是自己。
可是,只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酣畅淋漓的心情在胸腔里涌动,柳拂嬿雀跃地在风里飞翔,忽然觉得身体里灌满了勇气,从今以后,无论什么烦恼,什么忧愁,都再也绊不倒她,再也拴不住她。
仿佛感受到她心境的变化,男人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愈发收紧几分。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莫名地猜到,他此刻一定在笑。
地面越来越近,伞包即将打开,这个世界的短暂体验期就要结束。
柳拂嬿忽然高喊了一声。
“薄韫白!”
跳伞跳过好几百次的人,大概是没法跟她一样有这种欢欣高呼的兴致。
男人似乎怔忡了片刻,少顷,才用和她相仿的音量回了一句:“我在。”
他嗓音极为好听,清沉如玉石坠海。
在身后的天地间响起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柳拂嬿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
薄韫白。
……我好爱你呀。
这个念头在心里膨胀,带着自由而柔软的温度,像山间的野玫瑰一般野蛮疯长。
又像一句温柔的咒语,让她从此以后,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在即将落地之前。
柳拂嬿并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而是再度逆着长风,乘着天光,仿佛要将这份回忆烙印在天地之间一样,又大声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第49章 黎明前
跳伞回来次日, 柳拂嬿去学院上班。
不知为什么,一进门就听说,今天院长下达通知,学院里临时安排了老师体检, 要求没课的老师尽快去一趟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