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体检不稀奇,但她又继续道:“我记得医院查肝肾功能,是不是都用静脉血?就是在肘关节内侧抽一些。”
她弯起胳膊,指了指手臂内侧,半带犹疑道:“好像没见用过手指末端血的。”
“……”
闻言,薄韫白放下了筷子,与她对视一眼,似乎也觉察到什么。
他略一沉吟,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问一下相熟的医生。”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隽冷的眉眼笼上一层阴霭,漠声道:“这是基础的医学常识,连刚进医院的规培生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听到这个答案,柳拂嬿并不意外。
薄韫白蹙起眉,漆眸涌动着深沉的情绪。
“今天帮你们体检的是哪一家医院?”
他指尖轻敲两下桌面:“我去查查他们的资质。”
见气氛沉重,柳拂嬿弯了弯唇,柔声道:“没注意,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稍顿,又道:“可能是医生记错了,没关系,就被扎一下的事。”
其实经过一天的梳理,她已经有了猜测。或许临时安排的体检正是魏坤的要求,拿走她血样的人,也是魏坤安排的。
自从上次晚宴见面,她便有了预感。
今天魏坤来找刘仕安,大概是已经开始着手查她了。
宽慰完薄韫白,柳拂嬿神色如常,低头喝汤。
就让他们去帮她测一测吧。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虽然她不太在意这个真相。
她只在意一件事。
魏坤那人似乎十分阴毒。
她不想薄韫白和他扯上丝毫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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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阑的另一边,某家私立医院内,坐落着一家不太起眼的亲子鉴定中心。
这里地方很偏,相当不好找,门外也没什么明显的招牌和标志,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走过头。
不过这一点,恰恰不是出于对用户体验的疏忽,而是出于对用户的体贴。
毕竟,多数人都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走进了这里,有着这样的需求。
此刻,魏坤就坐在等候区。
他手里拿着柳拂嬿的简历,慢悠悠地翻阅着,目光落在她的生日和籍贯上。
在他身后,站着白天在江阑美院取血的那个白大褂。
他此刻已经脱下了白大褂,戴着一个黑口罩,将手里的袋子转交给了亲子鉴定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袋子里面的血痕样本,又问了一句:“这就是两个待测对象的手指末端血?”
“嗯。”魏坤低声道,“你看能用吗?”
“没问题。”对方点点头,“用这个检测,可比用带毛囊的头发那些东西检测,要可靠多了。”
魏坤又问:“几天出结果?”
“五天。”对方道,“为了避免误差,我们得重复实验,流程比较长。”
“出了结果,尽快通知我。”
说完这句话,魏坤转身离开。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晚,魏坤正在私人会所饮酒作乐,忽然看见他的贴身助理走进来,拿着一份封好的鉴定报告。
他找了个安静地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白纸。
然后就这样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看完,魏坤神色如常,走出门去。
会所里有一对和他相熟的姐妹花,一看到他,就软软地喊着“魏少爷”,贴了上来。
他没理,径自离开了会所。
秋夜深沉,夜空像化不开的浓墨。
魏坤坐上车,司机毕恭毕敬地问他,是回家还是去公司。
魏坤低声道:“去云珀。”
司机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云珀离江阑再近,毕竟也有三个小时的车程,等开过去,肯定已经是凌晨时分。
魏坤却看向窗外,漠声道:“我想去看看我哥。”
墓地坐落在云珀城郊。
凌晨两点,雪亮的上弦月挂在天际。冷风森森,拂过一座座看不清名字的墓碑。
地上未烧尽的白纸被风吹起来,显得安静而诡异。
空气里似乎飘来奇怪的声音。
司机紧握方向盘的双手颤了颤,手心出汗,白手套里也开始发粘。
魏坤随手拿起放在车上的那束黑色菊花,毫不在意地下了车。
尽管气氛诡异,司机还是没有跟上去。
谁都知道,魏坤扫墓一向独来独往,无论亲朋还是下属,他绝不与任何人同行。
魏坤独自穿过偌大的墓地,来到其中一块黑色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林乾的名字。
“哥哥,好久不见了。”
魏坤将黑菊放在墓碑前。
他望着碑上的遗照,忽而勾了勾唇,很奇怪地笑了一下。
夜风旷荡,携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黑白底色的照片上,林乾灿烂地笑着,却显得那么刺眼。
魏坤的声音很低,带着阴沉的疲惫感。
“哥哥,我觉得有点累了。”
“爸爸的孩子真的很多。”
“原本只有咱们三个,已经够多了。”
“没想到啊,又找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