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速度拉到极致,很快又将颓势扭转。仅仅二十余招后,她就逮到机会。
温源的招式出现破绽,背后失防,被她一剑砍了上去。
“铛——”鸣蛇甲硬,生长于肌肤的活甲便更加的硬,再有他妖力护体,破甲很难。
苏缈这一剑全力砍下,白衣破开半尺之长,漆黑鳞片从里露出,痛击之下,破损深达半指。
价值百金的白狐裘就这样被断成两截,落了半截在地上,几块断鳞相继落下,掉在洁白的狐裘上,好不醒目。
而那白色深衣上,浸染出了大片红色。
山间风大,血腥味瞬间顺风飘散。
半妖们倒抽口气,一张张脸堆满惊讶。不可能呀,她居然伤了寨主!
温源那一直深皱的眉头,更加深如沟壑。他缓缓吐出两字:“内功?”
原来如此。
他朝背后看了眼,自是什么都没看到,索性扯开腰带,脱下外衣。
白衣上沾满鲜血,他眸光闪动,才终于相信她当真砍得下去……这么狠的一剑啊!
痛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到心里。
苏缈如他一般,也有片刻的愣神。
却不是难受。
她从未觉得黑鳞难看,可眼前,白衣褪下露出的黑,却叫她觉得那样丑陋。
温源脱下的不是衣服,更像是假面。
她眯了眯眼睛,瞥见他的右上腹,那里缺失了一块鳞。
温源扔开白衣,循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倏地敛眉冷嘲道:“这是当初为你剥的甲。此处已失去防护,最是柔软,怎么,你想往这里刺?”
嘴角勾起一抹涩涩的笑,苏缈摇了摇头:“不,你当我与你一般卑劣?”
话落双剑挥舞,再往前攻,直取他左腹位置。
温源脸色微变,匆忙以剑格挡,苏缈却陡然换剑,改攻肩部。
他脸色再变,惊险躲开,却已来不及。“铛——”右肩传来钝痛,再看,已留下深深的剑痕。
断鳞落地,血珠子从里冒出来。又是好狠的一剑!
苏缈的攻击片刻未停。她眸光清亮,又似团着块火。
“你当我……还跟以前一样,会感动得找不到北了么!”
不,这只会点燃她的愤怒。
围观了半晌的半妖们,这时候哪里还坐得住。寨主蛇鳞被破,身负两处大伤,这还了得!
他们激动难消,纷纷叫嚷起来——“杀了她”!
一如当日在告罪台上。
“此女恩将仇报,寨主切勿留情啊!”
“今天绝不能放她出去,必须正法,以儆效尤!”
“阵法呢,难道就干看着!”
温源哪里是手下留情,他根本已不是苏缈的对手,受了伤后便更不是了。
最初的几招过后,他就觉察到了实力的悬殊。
脱衣裳岂是为了看血,他不过是想晓之以情。那片缺失的鳞,是他曾经深爱的证明啊。
不料事与愿违,反倒将她激怒。
双剑既已见血,就不会回头,苏缈的攻势比先前更加凶猛。他既然不愿归还尧光,那就别怪她打到他还。
真气与妖力并进,杀得天昏地暗。
这一寨子的半妖,何曾见过这等状况,从未见一只半妖居然能有飞沙走石的力量。
温源终于失了沉稳,他接不了招,也避不了招。若非以尧光为质,十招之内,他必定已输。
寨民们岂愿见寨主落败,挣扎着第三次开始布阵。
周围风云变幻,杀意浓重,灭妖阵再次来袭!苏缈心头一悲,浑身冷意包裹,如堕冰窖。
她揣着一颗宽仁的心来的,看在同类的份儿上,一再退让——
机关,不曾破坏。
天网,一根未破。
同类,一个未杀。
而现在他们,却以最大的恶意对她。前有温源,后有灭妖大阵,她若再让步,只怕要把自己让死。
仁至义尽,眼下已让无可让!苏缈双剑并出,再次横扫六合,震荡八方。
这一次,剑势强如蛟龙扫尾,巨浪拍岸,震得山林动荡。所过之处,不论何物,尽皆倒地。
剑气扫过那龙首台,四根粗木不堪重击,瞬间倾倒下去,摧枯拉朽般摔个粉碎。
寨外,众人守在车边,忽感觉地动山摇。宋林风吓得尖叫,樊音也差点没有立稳,被陈慕之一把拉住。
众人色变:“里面什么情况!”
玬珠气不打一处来,撩开车帘一看,这厮竟然还坐得住。
这一剑,几乎耗尽苏缈体内的妖力。但效果拔群,耗尽也是值得。
成百上千的寨民倒了满地,可谓是人仰马翻,要想复起怕是艰难。
二当家狠狠瞪来一眼,便倒头昏了过去,半句脏话也没骂出来。
苏缈依然未用剑刃,只是加了力道。
唉,这心软的毛病,也不知几时才能改掉。
胜局锁定。
她侧过头,扫眼稀烂的龙首台,一股说不出的浊气,慢慢从胸口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