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收了剑,再次看向温源。
淡淡地,她开口道:“你的台子,倒了。”
那是寨主的位置,也是权力的位置,此刻崩塌于一片尘埃之中。
温源瘫在地上,大股鲜血从他口中溢出,衬得他一张俊脸愈加苍白。他撑坐起来,望着那一地废墟,嘴角凄凄一笑。
他离苏缈最近,若非防御极强,此刻必然已被剑气震得心肺俱裂。
温源转回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苏缈朝他走去:“把尧光给我。”
她的至宝,此刻还被这个混账紧紧地拽在手里。
温源挣扎着站起来,捂住剧痛的胸口,一开口,嘴角溢出血来。他脸色煞白的,身上很痛,心里也很痛。
他咬着牙问,喘息着问:“你怎能做得到……这般无情?”
“雨落不上天,覆水难再收——把尧光还给我。”
她悲喜不惊,如此的冷静,比大声的咒骂、嘶喊,更加戳人心肺。若说情绪,唯有眼底一点痛快的光芒闪烁着。
因为她的眼里只有尧光,没有他。
温源紧紧握着剑,心头如有刀剑乱绞。忽然的,他想起头次见她时的场景。
那时她遭遇追杀,摔在地上浑身是伤。他向她伸出手,将她从泥泞里拉了出来。
现在,换他摔在地上,而她无动于衷。
呵。
彼时,她是那样落魄。可即便形容糟糕,他还是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女人。
温源凝望着这张更加美丽的脸,心脏猛抽得痛。
当初,执意将她断翼驱逐,的确是他心狠。可只有这么做,才能给寨里一个交代,同时还能给她一线生机。
一年,无数次噩梦惊醒,怕她成路边枯骨,此生永诀。也无数次地期待,她会悟,会求着回来。
如今这寨主之位他已然坐稳,只要她肯回头,为她求一个宽恕他总还是能办到的。
可,今日她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却只是来拿尧光。
一年过去,他每一日都在煎熬。而眼前的她,非但没有遭罪,反倒闪耀着诱人的光,如那天上无法摘取的星辰。
衬得他是那样可笑。
温源死死地握着剑,一时间,连寨主的尊严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他的眼睛微微湿润:“剑给你,你留下,好不好?”
苏缈听愣了下,只觉得他那多情的眼睛,令她胃里不适。
“让我留下,岂不是打你自己的脸。温寨主,不要用含情的眼睛看我,我只觉得虚伪。”
温源紧绷心弦:“我是认真的,我们重新开始。”
“把尧光给我。”苏缈伸出去手。
“缈缈!”他上前半步。
苏缈侧开头,烦于见他深情的脸。
不论温源此时如何,挽留她是出于何种目的,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曾为她说。
那他,便永不再是她的选择。
苏缈是铁了心不会回头的,便是死在外头,便是孤苦终生,也绝不后悔。
她实在有些烦了:“那我便直说了吧——离开这里没多久,我就嫁人了。夫君此刻就等在外头,还要一起回家的。”
温源惊呆了脸:“缈缈你!”这是什么话,他不信。
苏缈:“不是赌气,所以你不必劝。我再说一次,把尧光给我,我即刻就走。”
温源身形摇晃,狂吐了一大口血:“好、好……该说你是无情,还是多情。”
“你也一样。”
苏缈轻笑了笑。该说是无情,还是多情呢。
伤害既已不可挽回,还说那些做什么。
温源冷了脸:“那便不留你了,走吧!”
话毕将剑朝她一丢,偏开头去。但见他额头青筋隐现,下颌紧紧绷紧,忍得实在难受。
苏缈伸手接过尧光,冰原般的眼底终于有光芒闪过。
剑刃锋利如新,太好了!
她忙去一旁捡起剑鞘。剑鞘也光亮如旧,雕花纹路无一点积灰,当是被妥善保管了的。
收剑入鞘,她搂住尧光细细地看,轻轻地摸。
终于,她没有叫父亲失望,又把剑夺了回来。
此时此刻,苏缈眼里都是尧光。
有风袭来!她嘴角的笑意猛然收紧。
一片冰凉扎入胸口,随即剧痛传来,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她的心脏。
温源手拽着匕首,眼睛猩红,五官扭曲得狰狞可怖。
“既不肯留,那就去死!”
第90章 妖皇之怒
匕首扎进来的瞬间, 苏缈松开尧光,死死捏住刀刃。
温源恨得目眦尽裂,猛力下压。
尖锐的匕首刺进心脏半指来深, 剧痛瞬间自心脏蔓延开, 席卷全身,呼吸随之一顿,险些令她气绝当场。
苏缈大意了。
一瞬间,她全身脱力,根本阻拦不住温源这刀。
“去死吧!去死——”
癫狂的嘶喊戛然而止, 温源突然朝后摔出三丈有余, 砸得地上尘土飞扬。
寨中狂风骤起,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