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众人正宣泄得舒服,忽听得这么一声喊,纷纷惋惜地收起他们的脚。
人群退后,但见那小贼缩在地上,已半死不活的了。
知州大人亲临,数百官兵披甲带刀,迅速切入人群当中开道。
不过眨眼,混乱的局面就被稳定下来。
一顶暗红的锦轿渐入眼帘。
张巡检慌忙下马迎接。
轿子倾斜,刘知州一身靛蓝官服,从轿中出来。
那轿门狭小,竟险些卡了他硕大的肚子。
这刘姓父子还真是像得很,浑身肥油,全是民脂民膏。
刘知州挤下轿来,只冷眼那么一扫,先前哄闹的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雁山派身上。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眼睛狠瞪,随即愤而下令:“凡煽动闹事者,统统拿下!”
两队披甲兵士,立即往苏缈这边拿人。
如今这乱世,他虽只是一知州,却早已握得兵马大权。
地方情形多是如此,远在京师的无能天子压根儿管不了这些。
对方有兵,所谓的“法不责众”,便在刘知州面前根本没用。
眼下这情形,叫苏缈有些头疼。
怎么办?她被抓了不算什么事儿,可这些同门却不比她皮厚。
眼瞅着官兵近在咫尺,步步逼近,苏缈不及多想,当即又抽了剑。
拒捕重罪又何妨,今日种种皆是因她,自然由她承受后果。
“师妹!”樊音没拉住她。
苏缈一把将她推开:“快回去找师父!”
随即体内真气涌起,弓步横扫,剑扫之处如有狂风忽至,迎面官兵瞬间步步后退,向后拥挤,一个压着一个倒了一地。
围观众人惊掉满地下巴。这样的一剑扫出来,怎一个天爷了得。比当初秦少和断下狮头那一剑更恐怖!
可刚才被那一顿打砸,却并不见她还手。事到如今,岂能再说她不是好妖。
苏缈双手握剑立在那里,那不屑一顾的模样,看得刘知州咬牙切齿。
围观这些小民,看向那半妖的眼神,竟多有担忧与怜悯。
简直荒唐!
“我通州何时竟出了这等妖物!”
刘知州全然愤怒了。
今日若不将此妖物降服,他还颜面何存!
于是将袖子一挥,便要下令增兵。却在这时,忽听得谁人一声高呼:“知州大人——”
在场众人皆循声瞧去,但见一布衣书生从人群里钻出来,对着刘知州便是躬身一礼。
在场上千号人愣愣地盯着他。
刘知州本因半妖不悦,被这书生打断便更是不悦:“你是何人?”
那书生不答,却是问道:“九州将乱,敢问知州大人可有练兵备战,可有增补粮草,可有巡视武库,可有……”
“放肆!”话未说完,被张巡检厉声喝断,“一介草民,轮得到你在这里质问大人!”
那书生却恍若未闻,只管往下说道:“泰州兵变消息传来,人心惶惶,几天过去却未有一条布告张贴。知州大人不想着安抚民心,早做准备,倒在这里为难一只半妖,为难救济民生的雁山派!”
张巡检急了:“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给我拿下!”
那书生义愤填膺,直面着提刀过来官兵,竟昂首挺胸,半步不退。
苏缈觉得他有些面熟,却来不及回想,忙又双剑出击,将前来抓捕的官兵统统击退。
一时“哎哟”四起。
待收了剑,她才想起来——刚拜入雁山那会儿,一日进酒楼吃饭,遭遇刘公子讥讽秦少和。
当时,站出来呵斥的就是这个书生。
他还是这么敢说呢,没被封口弄死简直是个奇迹。
因这书生说得句句切中要点,正是百姓关心之事,围观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向来小民怕官,但若有人牵了头,未必还肯龟缩着。
在场的这成千上万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时全都叫嚷了起来。
若没有苏缈那事,他们还闹不起来,眼下既已聚在一起,知州大人也来了,便非得要个说法。
刘知州虽带百来兵士之多,若要真和雁山派动起手,未必扣押得住他们。
本就没底,又突然窜出个书生挑事,煽动民意,竟叫他束手无措。
若是强取,谁知是他先围了雁山,还是被这些刁民先围了知州府衙。
官逼民反,他讨不到一点好处。刘知州忽觉头疼。
那书生得了百姓响应,索性高喊一声:“请知州大人以民生为重!”
此时的人群,眼里哪还有什么半妖,他们就要个说法——又要打仗了,怎么办!
“我昨晚还见知州大人在望春楼听曲儿!”
“狗官!不管我们死活!”
“他倒有个好年过,咱们谁来管!”
人群朝刘知州的方向冲挤过去,苏缈等人被挤得晕头转向。
场面有多乱,被挤到变形的摊子有话要说。
雁山众人面面相觑,呃……好像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虽然脱困,瞧着那乌泱泱围着刘知州要说法的人群,心里却不由一股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