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照顾我娘近三十载,又教我伴我长大。我这是条死路,每日苟且,襄君不想让嬷嬷这般年纪还日日提心吊胆。我选的自我担着,嬷嬷不该陷此。”
“襄君就求您一件事,记得我同黎至乃夫妻一场便好。”
世上能见证的只有她,嬷嬷活着,他们便在世间光明正大过。
席嬷嬷握紧她手满眼婆娑,哑哑嗓子刚启唇,音未落院中有响动。
许襄君翻手按住她动作,侧耳倾听。
白衡声音门前乍响,厚风下声音飘渺:“顾良人,我家娘娘身子未好要休息,今日怕是晚了,明日再来吧。”
顾良人?
门外懒洋洋莺啭一声:“让开。”
是她。
顾元菱字字夹杂寒风,几分漫不经心拢着慵懒,几个月不见,好像不一样了,闻声人好似更疏漠了。
大抵是掀开白衡吧,白衡发出趔趄慌乱音腔音。
“顾良人你大胆!娘娘与晋王殿下已然休憩,你胆敢这样硬闯,莫不是没将我家娘娘放在眼里!”
“嗯,没放在眼里。”
棉帘被妆缎狐肷褶子大氅下伸出的细白腕子抬开,她微颔颈子进门。
立定站好略微抖抖氅上寒气。
眸一抬,顾元菱疏懒神色提正。
许襄君端斜靠在榻上,腕子轻盈一抬:“嬷嬷,您今日带辰安寝在隔壁。”
席嬷嬷谨慎瞧向顾元菱,她面上不露辞色晏然自若,却让人脊梁生寒。
嬷嬷嗓子凝噎低唤:“襄,娘娘。”言下忧心若现。
许襄君认真推动嬷嬷指尖,神安气定夷然道:“嬷嬷不出去反倒是不成,她今日与我有场戏要演。”
转而许襄君阖眼喃喃:“怎么偏是今日来,等了一日还是等到了... ...”胸间闷了闷。
“... ...”
席嬷嬷不懂她什么盘算,只认真端看两眼许襄君眉宇间正颜厉色。
“那好,你小心。”
上宸宫都是她的,需要小心什么。
这话单是嬷嬷予她的忧心,许襄君温煦笑笑:“就嬷嬷疼我将我看作小孩子,包紧孩子,一路过去别让他受风,天冷。”
嬷嬷紧紧她手松开:“廊下都扯了棉帘,燃了碳笼,几步罢了。”
屋内人尽退,顾元菱神色方翻出几缕厌烦,几缕不爽快被许襄君副素净孱弱压住。
涩涩开口:“你真被人下药伤了身子日后怀不了?”
这话无探听之意,反饱含拳拳慰问之心。
许襄君抬手指指屋中央小案,桌上滚水烧着,茶具一应俱全,请她自便。
她点撑下颚,徐徐声:“陛下对你明罚暗赏还不够清楚?这有什么好问。”
许襄君瞥眉,还是抱怨出声:“你怎么偏个今日来。”
小案不像自用,倒是为了迎什么人,看来许襄君也是在等她。
顾元菱眉梢高高吊起,淡笑:“今日来与我有利,你不明白么。”信手在案上取了盏漂亮的茶碗,走近递给她。
今日这场戏顾元菱应付的极其敷衍。
她明白。
今儿立太子,顾元菱不来便与皇后一党无关,那便是后宫其它人同她为谋。
偏今日她来了,也不知是皇后一党,还是遮掩身后人身份,又在今日将自己归于了皇后,她往日不是今日也是了。
今日来最是不好分判她身后人了,一下又是迷雾,顾元菱来得可真妙。
两人心照不宣这只茶碗什么作用。
只是许襄君攒眉蹙额:“这套我喜欢,你就不能换一盏?偏将这个给我碎一只不能成套,你怎得这么坏心。”
顾元菱眉心一簇,眼下生出絮烦,却扭身给她换了盏相对不名贵的。
懒懒伸手再次递她:“现在就砸,砸完我走。日后你我便在宫中‘不共戴天’,劳您使些小绊子,小苦头我就视若无睹咽了。”
“我不想同人在宫中周旋争宠,你们都费我著书时间。”
“著书?”许襄君接过她手中冰瓷茶盏,掌心一收握紧。
挑眸:“要不是困守上宸宫时你在御前给我招过御医瞧病,给我下毒这等好事还落不到你头上。现在我不孕,陛下、皇后他们因此都很喜欢你吧。便宜你了。”
上下瞧眼顾元菱周身装扮,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配上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头面,整个富贵逼人,一点也不合她当下身份。
“你虽从婕妤降成庶七品良人,但日后定能升得快,指不定小半年你就会跟我齐肩,毕竟你大功一件。”
顾元菱想到便觉得头疼,急急蹙额。
许襄君生产次日,她就被陛下降旨褫夺封号降了良人。
打听才知道许襄君被‘她’下了不孕凉汤... ...莫名其妙‘背锅’,明降暗升后所有人对她骤然另眼相加,泼天富贵从天而降,她也不知如何分辨自己。
无人希望许襄君有孕,可她深知生育之于女子是什么。
宫中自惯凉薄,切肤这样体会遭,顾元菱便闭门开始看书,连着三五日不曾出门。
若不是今日被时局逼着做戏,她断不会出门。
许襄君看出她不想做戏,朝门前狠狠举手。顾元菱恐她现下身子有损力道不足,夺了盏子狠力朝门前砸去。
许襄君怔愣瞬间,冲窗外赫然提声:“你给本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