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菱闻她做戏得声气响亮俏丽,再上下打量:“如此见你身子倒也没亏耗厉害,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日后再见。”
许襄君娇俏钩住她衣袖,仰头看她:“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 ...”
她发问语气衔带犹疑,顾元菱略微回想,认真询问:“我同你说得话不多,不知曾经许过你什么。”
转而想到黎至,她黑了脸,“只能勉力。”
噤声转瞬顾元菱反问:“你可知道现下黎至在宫内外是什么名号?我如今、或者说我顾家未必能护他,他入了死局... ...往日应你的未必能算,如今算我食言了。”
许襄君嘴角抿紧,脑袋掉垂在软枕上,细颈跟着弧度牵长:“‘活阎王’你都不收了,真让阴司揽他上职啊。”
这话骤然让两人一起静声,室内此刻落针可闻。
顾元菱面色重凝:“你关锁半年多不知情,他现在是宫内外口径一致头号‘奸佞’,你可知他都作了什么,杀了多少人吗?”
“我仿佛都不识得他了。”连同当初钦慕的心也在彷徨,自己是否喜欢过这样一位重杀的人。
说到这许襄君歪过头,恹恹掀眸:“顾元菱,你说那些阻挠新政的人,是黎至所杀,还是陛下所杀?你说他手上的血是不是替陛... ...”
顾元菱身形往窗前一挡,厉色瞪她:“你疯了!政事是你我能论的!”
一眼肃戾让许襄君速速闭嘴。
许襄君龇牙,面容清散:“你我论的是他死活。”
她撑起身,指背掂着下颚,敛下的眸子虚虚半抬,万种风情自现,掩映生姿美得香艳夺目。
顾元菱心里赞了她声近妖。
目光擦过顾元菱大氅看向素窗,将大逆不道吞下。
“你身后是谁我查不到,你与李婕妤怎能藏这么深?我锁了大半年,你们居然都不私下联系,日常怎么传消息?”
“到底是皇后、秦贵妃还是与我同阶的丽妃啊。”
她的叹息让顾元菱汗毛直立,嘴角抿紧。
许襄君关在上宸宫竟然能知道外面的事... ...她是怎么做到的。
后宫之事黎至远在御前,也不是时时能与许襄君通信的,那会是谁作了她后宫的眼睛?
许襄君温吞嘟囔:“你人缘还怪好,人家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一入宫门倒跟回家似的,这么多人护着你。”
这嗔怪语气有些捻酸。
顾元菱半抬眼眸,阴阳怪气:“怎么,羡慕?”
不等许襄君开口,“得了,今日这出戏给人看完了。我走了,日后再见,你注意身子。”
说罢顾元菱离去,在门前她身形又顿了顿,清淡眸光穿越整间屋子:“你好好的,宫里同龄的也就你我。”
同龄的不止她们,不是还有新人么。
顾元菱是指黎至这道秘辛。
许襄君扫眼门前,恹恹色,这人怎么这么长情。
顾元菱前脚出门,身影仿若还在门前,席嬷嬷便慌张撞进来,将原本顾元菱站的位置替换上了。
许襄君眼中转换,冷清遮换上方才的若有所思。
“你们怎么拌嘴了、还砸了盏,方才说的做戏,做得什么戏。”嬷嬷边看地上碎瓷,脚下阔近。
“那碗不孕的药是我自己服下的,罪名让书禾按给顾元菱了,她从婕妤降成良人,今日立太子,可不要做场戏叫嚣一下。”
“我们就闲散了几句闺阁之语。之前我锁殿病中之时,承蒙她在御前伺候提了两句我,不然陛下不会派遣御医给我瞧病。”
“我们互相道谢来着。”
嬷嬷心下凝重歇下,狠狠吐口浊气:“顾家小姐当初在宫外看着便是知礼知节的人,宫里你还有朋友,也让老奴心里宽慰不少。”
许襄君正词严肃点明:“她不是朋友... ...”
席嬷嬷自顾自和蔼笑道:“是吧,老奴瞧她为人心机并不重,今儿还配合你做戏呢。”
顾元菱心机是不重,可她聪明。
若不是她有自持且无心争宠,指不定要像宫内那些疯婆子一样使绊子。
她家小娘得宠,又与她一般没有亲娘护着,家中姊妹相处并不和善。
她独在漩涡中还能处处拔得头筹,不会是简单人物,说没手段许襄君万是信不了。
烛火明暗恍烁,席嬷嬷上前挑火芯。
许襄君瞧着缓缓亮起的灯蕊:“顾元菱啊,我瞧不出她心好坏,目前是没想与我为敌吧。”她将话收住,以后如何她不知道。
顾元菱是个她看不懂的变数。
许襄君两手交叠在下颚趴在软枕上:“今日册封大典结束,他当是要歇息下来了,嬷嬷再劳苦帮我守半夜?我想去见他。”
席嬷嬷将厚褥子覆她身上,言辞正色:“那日回来老奴见你有些受风,不行。”
这借口实在牵强,但好用。
其实嬷嬷就是怕她装作小宫女,去御前直宿间路上被人撞见。
她脑子尚过一念都觉得脖子寒凉刺骨,仿佛整颗头颅都不是自己的,席嬷嬷更加坚定按住不让她起身。
“嗯,那一路娘娘是会受风,便让奴才来见您。”
循声,视线落在屋子西角窗下,一道翩翩玉质身姿切实竖在那里。
许襄君眼睛骤亮,满目华光。
席嬷嬷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