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
还是不去了吧!
楚承寂抬手,招来一个内监。
轻咳了两声,装出一副病弱无可奈何的样子,“风有些大,吹的我又晕又累,去——”
“去文渊阁叫那些老东西,有事说的麻溜点来北归塔见我。”
内监:“……”
内监没忍住,嘴巴抽了抽。
北归——南望北归。
陛下特为先前皇后搭建的北归塔。
意欲南望,势必楼高。
然楼高视线远,风来自然盛。
走在地面大司马都嫌风大的话,坐在高塔之上,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楚承寂手段虽然残忍。
但对势弱的北国,也不失为定海神针的存在。
南国三皇子尚在北国,内监可不想楚承寂昏迷,让人带回去消息。
凭南帝好战的个性,说不定会趁楚承寂倒下,直接挥师南征。为了楚承寂的身子,内监很想劝劝他,嫌文渊阁远的话,要不随意再找个近点、暖和点的宫殿?
旁边的衍庆宫就不错,再不济皓月轩也是空着的啊!
然而一抬头,话没劝出来。
对上楚承寂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神,毫无意外是嫌他慢。
品出嫌弃的第一刻,那内监立即回过神来,两股战战……
心道大司马说一不二,他竟然还想着让大司马收回成命?真是胆子大了。
这么一急,内监跪下去。
不顾雪地清寒入骨,把头叩在地上。
“谨遵大司马命,奴才这便去。”
楚承寂这才满意,朝他摆了摆手,待到内监离去,他一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北归塔去。
那内监的想法,楚承寂如何不知道?
可别的地方再暖,有什么用呢?不如北归塔地势高,如何看得到降雪斋?
郁杳是他的人,谁看都不安心。既如此,那他就亲自看好了。
一阵风吹过,随着人前行。
文渊阁的人得了楚承寂令,即便心中不忿,仍旧三五成群的立即赶回来。
能入文渊阁的人,官职都不会低,然而官高,也就是意味着阅历丰、年纪大、脚程慢。
这样寒冷的天,披着厚重的狐裘,衣裳兜满了风,走路难上加难。
最开始还一道的十几个人,最后不知何时队伍零零散散。这些年多愁多虑,身体不济的江尚卿落在了最后。而六部中圆滑世故的礼部尚书沈清蹊,和最为胆小怕事的蒋文彬,反而打了头阵。
他们来时,楚承寂已喝了三杯茶。
听闻动静头都没抬,便张口讥讽道:“你们可真快啊!”
两人便知,楚承寂这是等的不耐。
蒋文彬仍存着上次被楚承寂吓的畏惧,闻言抿唇又慌了神。
而沈清蹊脑子灵活些,马上以退为进,对别人都面服心不服的楚承寂,嬉皮笑脸道:“都怕下官,前些日生了场病,这才耽误了脚程,让大司马久等了。”
上次众臣苍青阁议事,沈清蹊没去,派的蒋文彬。
沈清蹊用的借口便是身体有恙,如今倒是没露馅。
可楚承寂是谁?
如何看不出沈清蹊是装的?
只是楚承寂就喜欢沈清蹊讨好他的样子,懒得计较罢了。
“去和你们礼部的人说一下,今日位次男女同席。”楚承寂一手撑着窗子,一手晃杯,单腿曲着,姿态慵懒又漫不经心道。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定然会劝诫——
北国建国百余年,自来便是男女分席。
朝堂重地,还是两国使者见面,有些朝政大事,不方便女子旁听,同席并不可取。
然这人是沈清蹊。
劝诫的话留给别人说。
他只管听楚承寂话,保住乌纱帽到致仕便是。
沈清蹊立即推了把蒋文彬道:“没听见大司马说吗?快去,和你那些同僚交代一下。”
蒋文彬一顿,喜不自胜。
头一次感谢上司,给他暂且喘息的机会,蒋文彬行了礼,马上就要下去交代。
然楚承寂撩眸,下巴一努,对着沈清蹊方向命令,“你去!”
蒋文彬:“……”
咔嚓一下,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沈清蹊微怔,表情瞬间龟裂。
可意外了片刻,立即恢复笑嘻嘻道:“是是,下官这便去。”
沈清蹊走了,别人还没到,北归塔中就剩楚承寂和蒋文彬两个。
楚承寂自喝着他的茶,蒋文彬却近乎身子僵硬,就是忽然之间,感觉这里吹过来的风,竟然比楼下冷了好几个度。
蒋文彬面上笑着,心里苦思,不知楚承寂为何留他。
而楚承寂为何留他呢?
看了眼怂哒哒的蒋文彬,难得没有嫌弃,自然是因为蒋文彬虽然胆小如鼠,却是晋阳城难得宠妻的人。
据闻蒋文彬每月俸禄不买笔墨,不思应酬,大半都用在给夫人买吃食上。
在以瘦为美的风气中,蒋文彬的夫人却是难得的圆润。
郁杳太瘦了,生不了他胖闺女。
楚承寂看着蒋文彬,狐狸眼装满笑。
“蒋文彬是吧!来,你坐啊!”
蒋文彬一惊悚,瞬间更怕了。
但不敢违逆楚承寂命令,同手同脚的走过去,缩在距离楚承寂最远的角落,僵硬的干笑也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