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平日对楚承寂的害怕,忙牵着不好意思的郁杳边走边道:“公主,咱们先进去,阿嬷这便帮您看看。”
郁杳虽怕疼,然娇气却分人。
平时脚疼怕云妃和傅嬷担心,她总是忍的时候更多。
这次本来也没打算说的……因为说了,傅嬷以后冬天更不许她出门。
但谁知楚承寂一句话,就把她暴露了。
郁杳回头瞪了楚承寂一下。
正巧被也看着她的楚承寂捕捉到,无辜的摊了摊手。
郁杳:“……”
好欠扁啊!你才欠收拾。
楚承寂趾高气昂的仰仰头,却没跟进来。
郁杳只以为等她进去了,楚承寂便会走,也没太在意。
到了内室,里面暖烘烘的。
青檀一说郁杳回来了,傅嬷和紫竹便把炭盆汤婆子等备好了,烛花也剪过,亮度是她喜欢的模样。
郁杳跑了两步,嘶了一声。
不过很快捂了下嘴,悄悄看看傅嬷,见她正在兑水,似乎没曾在意到,方盈盈一笑,心满意足把自己丢到床榻上。
弯腰翻了一下,找到床尾汤婆子。
眯眼睛抱了一个,乖乖等着傅嬷。
于是傅嬷转头的时候,便看见又是熟悉的一幕。
她的小公主晃悠着腿,脑袋靠在床头木柱上,享受温暖的小模样,像极了个魇足的猫儿。
别的姑娘总是渴求荣华权力,郁杳却从不在意那些。
甚至有时候娘娘都说,“若是谁能给杳杳一颗糖,一屋遮寒,本宫都怕会丢了这个女儿。”
打小苦楚的公主,真的很好满足。
傅嬷想着走过来。
“公主把鞋袜脱了,阿嬷帮您看看。”
说完几乎是本能的,郁杳下意识晃悠的动作一顿,脚往后缩。
“阿嬷……杳杳没有很疼的,是他抱我累了,故意调侃杳杳……待会沐浴我可以自己洗脚,要不别看了吧!”
傅嬷却已经挽起袖子。
“说句冒犯的话,自公主出生,便是老奴照料,您是不是真的难受,难道还能瞒过阿嬷的眼?”
郁杳抿唇不吭声。
或许是当年被拽着腿脚上锁的过程太凄厉,她一直抗拒于别人触碰她的手和脚,那简直是近乎死穴般的存在。
傅嬷理解她,心疼她。
但为了身子却不能再纵着她。
“方才兑水即使没回头,老奴也听到公主‘嘶’了,阿嬷这样说……公主还要瞒着我,忍下去吗?”
“我……”
傅嬷那么大年纪蹲在她腿边,从郁杳的角度,正好看见她满天白发,眼神有些松动。
“公主不是说,会救出娘娘吗?”傅嬷覆上郁杳的手拍了拍,“可娘娘把您交到老奴手上,难道要老奴介时还她一个腿瘸的小姑娘?公主要跳舞,也不想年纪轻轻残疾吧。”
郁杳想想母妃,又想想前世坡脚的遗憾。
终于不再坚持,把脚伸出去。
傅嬷浅浅一笑,握住她鞋底。
晨起穿的绣花鞋,鞋帮子勒的有些紧。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伤口定然已经肿胀。
傅嬷给她脱鞋的时候那么一用力,扯的钻心疼痛,但又怕傅嬷听到,忍着没有出声,在傅嬷看不到的角落,眉心微微紧皱。
主仆俩都太认真了,因此没留意到。
就在蜕郁杳第二只鞋袜时,屏风外有道挺拔的身影正朝内移动。
等他绕过遮挡物看得见情况时,入目的便是郁杳锁着眉心,紧咬下唇,素来青凌无忧的眼中,此刻遍布痛苦和忍耐。
人都喜欢乖巧的姑娘,楚承寂也不例外。
郁杳生的无辜好看,让人一看就心软的想亲近,这也是楚承寂初次见她就狠不下心肠的原因。
然而越无辜的人,难受起来越揪心,看着烛光下她已经有些发白的小脸,楚承寂都不可抑制心里一紧。
两人走的同样的路,郁杳真伤了?
楚承寂端着碗走过去……
最开始以为便是伤,应当也是轻伤。
然而到了几步开外,垂眸一瞥,却是骇然的再也无法淡定。
“这伤怎么弄的?”声音冷肃冰寒。
郁杳闻言一顿。
抬眸望进他破凶的眸。
几乎下意识的,郁杳脚从傅嬷手中一抽,白色裤腿连同红色裙摆,层层叠叠飘落,正好遮住她脚腕两指宽的磨伤。
可动作太快,没留神到。
左脚一下撞上床边,只听“咚”的一声。
楚承寂愕然的嘴巴一抿,郁杳那边已经没忍住闷哼出声,连带着原本对他只是慌乱的眸子,忽然也直接蒙上浓浓痛色。
“呜!”好疼。
楚承寂冷声:“伸出来——”
郁杳很疼,闻言登时又不敢哭。
中间隔着欲言又止的傅嬷,楚承寂盯看着她,郁杳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低压。
他不高兴……
或者说,很不高兴。
这样的楚承寂,郁杳并不陌生。
上辈子每每看到她手脚的伤,楚承寂便是如此,郁杳害怕真正生气的他,所以这辈子和亲路上,就想了办法。
两指宽的丝带,不仅美观,正好遮伤。
她掩盖的一直很好!
谁知他今日竟没离去,忽然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