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郁杳只本能的抱膝,把脚埋在裙子更深处,没有听他话,傻傻的以为只要藏的快,看不见,楚承寂很快就会恢复无害。
可这简直痴心妄想。
别说楚承寂正稀罕她,便是楚承寂不在意她,只要进了司马府,那便是他域下的人,不允许闪失。
两人对视着。
郁杳怯生生打量他,心噗通噗通的,瞥一下就这样恐怖,着实不敢给他再看。
对持的太久,气氛凝结。
就连傅嬷燃的炭盆,似乎都没了温度。
见她坚持如此,楚承寂一笑,那笑是怒极反笑,让人生畏。
傅嬷也紧张,但没办法,有人要护着的时候,就必须生出勇气,“大司马……”
“你闭嘴。”
楚承寂支起眼皮,凝着郁杳。
声音沉沉的吼了傅嬷一句。
看傅嬷被欺负,郁杳才胆子大些,湿漉漉的眼横了楚承寂一下,没什么杀伤力,外强内茬可怜兮兮的。
凶什么凶嘛!小姑娘心道。
这般想着,楚承寂放了碗。
那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姜味儿特别重,带着微微的苦,应该加了别的驱寒之物。
是紫竹熬给她的。
只是她和傅嬷在里面,被楚承寂先遇上。
因此也便有了他心血来潮,给郁杳送姜汤,碰上看见郁杳脚伤一事。
楚承寂走过来,看了傅嬷一眼。
傅嬷闻弦知雅意,识趣的让了位。
见此郁杳眼珠子一瞪,反手就要往床里爬。
随着她撑床的慌乱动作,红色的裙摆逶迤,层层叠叠的面料铺散在被面上,隐约露出十根微蜷着的脚趾。
只是身子将将挪动一下,便被楚承寂擒住了脚。
不巧抓到点肿伤,疼的郁杳又“嘶”了下。
人就此停下,被迫转身,带着痛色的神情浸在一汪清潭中。
傅嬷心疼的心一揪,正想张口。
却见楚承寂手往上移了移,顺便坐在床边。
而后不顾郁杳抗拒的表情,撩起她裙摆,挽上裤腿,神情淡淡,看向手里那只脚腕。
郁杳的腿细白。
本当完美的一双足,却偏生腕骨带着约莫一指宽的伤疤,皮肉溃烂结痂过,微向内凹陷,颜色不似别处莹白,是一种严重淤青后积血不化的紫黑色。
似乎随手一触,就能摸到里面的筋脉骨头。
习惯刑具的楚承寂一眼看出——
此般旧伤,至少十年脚链,方可致此。
如今这伤……
更因受冻走了许多路,连带着旁边的肌肤,都开始淤肿的厉害。
即便看过无数次,傅嬷还是不忍心,近瞧了一下,便别过头红了眼眶。
楚承寂却只是沉默着,将她另一只脚也看过。
毫无意外,同样的惨烈。
“手。”
楚承寂问她。
明明这样的伤存在了两辈子,疼痛郁杳早已习惯。
可如今被楚承寂握在手里,即便他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郁杳还是忽如其来一股无法忍受的委屈,直接红了眼睛酸了鼻子。
闻言默了一下,郁杳心道:
反正脚已经看过了,也不在乎多两只手。
于是便两把两个腕子递过去。
曾经他以为,绑丝带是为了好看。
如今知道真相,再看那纱布,没了心神荡漾,反增一分心痛。
比起脚腕,手腕要好上很多。
“疼吗?”
“不疼的。”
说是不疼,却带着鼻音。
楚承寂低着头,逆光,刻意掩饰的狐狸眼,让人看不出是什么心态,反正从有些暗哑的声音中,隐约知道肯定没有高兴。
他丢了丝带,红绸入水。
很快被晕湿了一片,看着有些狼狈。
楚承寂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腕,有心用力,发泄心中郁闷,也是惩戒她这段时间掩饰。可听着她尾音轻颤的两个字,终究无法用力。
虽相处的不长,楚承寂却能感受到。
郁杳是个娇气怕疼,还有些作的公主。
他吼她一句,都能委屈的流泪,可这么重的伤,她却说不疼。
这样倔强,让楚承寂不免心里发胀。
这时候他大概忘了。
十三岁入督察司,沾染无数鲜血。
他看过太过重伤在身的人,哪个不比郁杳严重?
那些他尚能做到心如止水,如今却觉心里酸楚肿胀。
不过是因……
伤在郁杳身上罢了。
不知不觉间,她便落在了心上。
“这样还不疼?”楚承寂复问她。
郁杳垂眼解释道:“手不疼的……”至于脚,怎么可能不疼?
“怎么伤的?”
虽看出乃脚链所致,可她是公主!!
郁杳拧眉,仔细想了想,可儿时的事情,隔了太多年,时为小孩的郁杳,如何能清晰的记住缘由?
郁杳“唔”了声,偷偷看他一眼。
见楚承寂还算淡定,怯生生说了一句:“是脚链……”
虽然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受苦的是她,和楚承寂说为何要怯怯的。
大概潜意识便知,楚承寂听了会生气吧!
脚链正如楚承寂所料。
“为何要带?”